如是我見/城市多樣性之香港鄉村\殷楚紅
談及香港,相信很多人腦中的畫面都充斥着高樓林立、霓虹萬千,而對於久居香港的人來說,她最大的魅力在於寸步之外,便是山野。而城市和山野之間,正是鄉村。
從熱鬧的荃灣市中心出發穿過新界環迴公路,不出幾步便赫然可見「海壩村村公所」六個大字。村公所即一個村落的聚會點,供村民議事、聯誼甚至舉辦慶典用。一個兩層樓高的小建築坐落在一個開闊的廣場中,淺灰白色和淺褐色的馬賽克飾面磚以及黑色毛筆字體的題字顯示出建築的年代。整個建築中軸對稱,很有儀式感。
廣場左側是一片濃密的綠化帶,上行四五個小台階就正式進入村中。整個村呈狹長條狀,坐落在山地緩坡之上,一排排村屋自西向東坐逐漸抬升,各個平台之間由三至五級台階相連。遠遠看去,左邊是四層高的小村屋,右邊是生長到「溢」出來的連綿綠牆,中間的小徑曲曲折折,大雨過後的水跡令石縫裏的苔蘚油亮油亮,地上的零星落葉還未被清掃,倒顯自在和隨性。主路一側連接各條互相平行的小路直達各戶人家。相比主路的粗糲,小路則更具個性。村民們在自家門前鋪設不同彩磚而形成一條條「彩虹路」,二層的微微挑簷又能給一層露台遮陽避雨。單是駐足幾秒,腦中已浮現出十幾種可在此進行的活動。無論是清晨萬籟俱寂只聞鳥鳴的瑜伽或冥想,還是黃昏炊煙裊裊晚風拂過的家長裏短,抑或是節假日三兩朋友的把酒言歡,無不令住在城市高樓裏的我們心馳神往。
前一排村屋的後巷和後一排村屋的前門廊之間相距五六米,以樓梯相連接,樓梯之間是一米多高的小坡,坡上恣意生長着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甚至比村屋本身還要高,形成一個天然的屏風隔開兩排建築。每戶後門不遠處都可見到大大小小的盆栽,有的精心搭了鐵藝花架,有的則在樹腳環形排開,各有風格,像是家家戶戶的實體名片!走在雨天的村路上,天色灰蒙,人不多,偶爾見到三兩個人舉着傘行色匆匆,但耳邊卻時不時聽到屋中傳出的電視聲、麻將聲或是一兩句不熟悉的方言聲,望向屋中,暖黃的燈光微微搖曳,某種「家」的意蘊透過窗格,照拂到每個門前的路人。
雖然當年荃灣海邊的海壩村早已不在,如今僅有賽馬會德華公園裏兩棟被評為歷史建築的青磚、夯土和木材建造而成的老屋可以瞥見一個多世紀前老海壩村的依稀光景。而眼前的上世紀尾遷村後新建的海壩村,距今三十多年,單棟建築談不上歷史保護建築,但作為一個村落的總和,它的空間格局、它的組織流線,它的鄰里關係似乎又正是我們所要保育的精髓所在。在鄉村式微的今天,大眾愈來愈意識到保護鄉村的重要性和緊迫性,除了外界施加的保護措施,我們更要思考的是鄉村如何能在現今的經濟、文化背景下進行自我更新和演化。在高密度緊湊發展的香港,許多鄉村和城市相距咫尺,交通便利,是難得的「城市盆地」,保育鄉村也是保育香港的城市多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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