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靈犀/AI必將帶來經濟繁榮嗎？\李靈修

在本屆諾貝爾獎的自然學科項目中，人工智能（AI）專家大放異彩，連續奪得物理學及化學獎。而本周公布的經濟學獲獎者，同樣也是對AI技術變革有着深入研究。從中不難窺探，當今學界關於AI發展的「複雜情感」：即對科學進步充分肯定，又對技術失控感到擔憂。

202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授予達龍·阿傑姆奧盧（Daron Acemoglu）、西蒙·約翰遜（Simon Johnson）、詹姆斯·羅賓遜（James A. Robinson）。諾獎評委會在新聞稿中稱，三位經濟學家向大家展示了社會制度對一個國家繁榮的重要性。

技術紅利分配不均

上述三位學者當中，當屬阿傑姆奧盧的國際知名度最高。在經濟學論文引用率排名中，阿傑姆奧盧高居全球第二，該指標是衡量學術地位的重要參考。而在2011年一項針對美國經濟學家的調查中，阿傑姆奧盧在「最受歡迎的在世經濟學家」名單中排名第三（見配圖），僅次於保羅·克魯格曼（Paul Robin Krugman）和格雷格·曼昆（N. Gregory Mankiw）。

可以說，阿傑姆奧盧得到了學術與流量的雙重加持。他在業界的地位有點類似於文學圈的村上春樹，年年諾獎大熱、但年年落空。

阿傑姆奧盧今次受到諾獎垂青，表面上看是表彰他在制度經濟學方面的建樹，媒體也多援引2012年出版的《國家為何失敗？》（阿傑姆奧盧與羅賓遜合著）一書來介紹其學術成就。但在筆者來看，2023年出版的《權力與進步》（阿傑姆奧盧與約翰遜合著）才更能代表本屆諾獎的題中之意。

《權力與進步》全書的關注焦點，就是自動化技術對於勞動力市場的深遠影響。該書指出，技術進步並不必然帶來普遍的經濟繁榮，反而在絕大多數時間裏會給勞動者帶來悲慘境遇：或者更多人失業、或者更長的工時、或者更低的收入。

阿傑姆奧盧接受採訪時也曾表示，如果缺乏制度性約束，技術進步的好處往往只集中在少數精英手中。而許多AI算法的設計初衷就是盡可能地取代人類，「但技術進步的方式應該是讓機器對人類有用，而不是一味地削減生產成本」。

硅谷內部出現分歧

今年4月，耶倫訪華期間大談「產能過剩」。外媒藉機炒作「中國衝擊2.0」（China shock 2.0）議題，指責中國廉價商品出口導致美國流失約200萬個製造業崗位。但已有研究表明，美國製造業84.9%的失業原因來自於機械自動化對於人力的替代。這正是阿傑姆奧盧等學者的擔憂所在。

事實上，各界都在全面反思AI技術的發展成果。即便是在生成式AI的誕生之地──硅谷內部也出現了路線分歧。去年爆出的OpenAI宮鬥事件，背後反映出「超級對齊主義」（Super Alignmentism）與「有效加速主義」（Effective Accelerationism）的激烈鬥爭。最終公司聯合創辦人、首席科學家伊爾亞·蘇茨克維（Ilya Sutskever）宣布從OpenAI離職。

而蘇茨克維正是本屆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傑弗里·辛頓（Geoffrey Hinton）的學生。辛頓此前堅持「外界高估了人工通用智能的進展」，但在去年改變了慣有立場，判斷「AI超越人類的時間大大提前」。在辭去谷歌職位後，辛頓一直以「AI安全布道者」的身份自居，向大眾普及相關風險。諾獎今次授予辛頓獎項，也是對其「盛世危言」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