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香港/香港藝術:流動的盛宴\閔捷
香港是我的第二故鄉,因為她是除出生地北京之外我住過時間最長的地方。而如今回望香港,印象最深的是在香港看展覽。美國作家海明威曾說:「假如你有幸年輕時在巴黎生活過,那麼你此後一生中不論去到哪裏她都與你同在,因為巴黎是一個流動的盛宴。」藝術的香港,也有如此魅力。
二○一四年十二月至二○二○年八月,我在香港工作生活了五年半,那段時間,我在香港去過最多的地方,是香港會展中心。每年春季,香港巴塞爾藝術展人流如潮,眾多的藝術愛好者與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工作者、收藏家、藝術鑒賞家們共同分享這道藝術的盛宴。同期在香港展出的還有亞洲當代藝術展、Art Central,以及蘇富比、佳士得及保利等春季拍賣會預展……三四月間的香港,各種展會與藝術活動輪番上演、使香港一時成為世界藝術的薈萃之地,令人不禁想起海明威對當年巴黎的形象比喻──「流動的盛宴」。
今年三月底,我在闊別香港四年之後再次來到這裏,也是專程為巴塞爾展而來。
受惠於地理優勢及自由的經濟體系,香港無疑是匯聚多元文化的大都會。而藝術品的免稅政策及亞太地區日趨龐大的藏家數量,也使香港晉身全球第三大藝術品交易市場。各項展會及藝術活動紛至沓來,自然帶動了香港本地藝術市場蓬勃發展。近幾年建成開館的M+博物館、香港故宮,如今也都是香港觀展勝地。
蘇富比、佳士得及保利三大拍賣行的香港分支會在每年春秋兩季,為春拍和秋拍舉辦數場預展活動,其中,中國藝術品備受關注,不少名家如張大千、齊白石、徐悲鴻、吳冠中、傅抱石、趙無極、朱德群等的書畫作品是拍賣場上的「常客」。
二○一五年秋天的一個夜晚,在香港會展中心,香港蘇富比夜場拍賣會正在進行二十世紀藝術品拍賣。我與其他記者站在後排,當拍到吳冠中作品《小桃紅》時,我屏住呼吸看着拍價不斷攀升,舉牌者競價激烈,最後這幅作品以四千四百四十四萬港元成交。我因多次採訪過吳冠中先生,所以當時心想,如果吳先生能看到這一幕該多好啊!
記得吳冠中生前有一次曾親臨香港蘇富比拍賣現場觀看拍賣過程,心心念念的他,特意先看了一下目錄,知道那場拍賣中沒有自己的作品「才敢於前去參觀的」。他在一篇題為《看藝術拍賣》的文章中回溯自己當時的心情:「我懷着虔誠的、恐懼的、淒涼的心情來看祖輩與朋輩故舊們的遺作、近作被拍賣,同時也懷有希望,對中國繪畫在世界上逐步被真正了解的希望!我顫慄着看潘天壽及林風眠等老師們的作品在被唱價,盼望更多的人在喜愛中爭購!」
二○一八年九月,香港蘇富比秋拍,趙無極平生最大尺幅油畫作品《1985年6月至10月》以五點一億港元成交,同時打破了三項紀錄:趙無極畫作世界拍賣紀錄、亞洲油畫世界拍賣紀錄以及香港拍賣史上畫作最高成交紀錄。當時我也在現場,見證了這一歷史時刻。
隨着吳冠中、趙無極、朱德群三位大師相繼謝幕,他們在藝術上的地位更加穩固,而我「搜尋每一塊拼圖 還原藝術史上一段佳話」的想法也逐漸成型。二○一六年十二月,我開始動筆寫《留法三劍客》,工作之餘的時間,我常常泡在香港中央圖書館,相關的圖書基本瀏覽了一遍。一次,我在電腦上搜索相關資料,無意中找到一部關於趙無極的電視紀錄片,一共四集,編導和攝像不僅到巴黎趙無極家中與趙無極長談,而且還跟隨他到巴黎近郊的畫室進行拍攝。那個上午我感覺如獲至寶,彷彿又踏上了一次尋訪之旅。
在結構布局上,我經過反覆考慮,決定以時間為橫坐標,以地點為縱坐標,構建起三位大師人生和藝術的走勢圖。三個人既有平行發展,也有彼此交叉的地方。他們互相欣賞,也互為參照,彼此提攜,一同攀上藝術的頂峰。
二○一七年十月,《留法三劍客》(繁體字版)由香港中和出版有限公司出版,在業界引起較大反響。二○一九年七月,該書獲得第二屆香港出版雙年獎出版獎。二○一九年七月,《留法三劍客》(簡體字版)也由人民出版社在北京出版,在全國範圍內產生廣泛影響。
當寫此文時,有關香港的記憶蜂擁而來,複雜的表情、複雜的感受,或清晰或模糊的情景再現,或具象或抽象的畫面,忽然間變得有序而有趣,有故事有美感,彷彿又成了海明威說的「流動的盛宴」。
香港是一個山海相擁的城市,在山觀海,在海觀山,總能看到山海同框的風景。「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山海承載了香港的詩意與遠方。詩人余光中先生曾在香港中文大學教書十年,他在告別香港時曾寫道:「對着珠江口這一盤盤青山,一灣灣碧海,對着這一片南天的福地,我當風默許:無論我曾在何處、會在何處,這片心永遠縈迴此地……在這塊土上,正如它永遠向東,縈迴着一座島嶼,向北,縈迴着一片無窮的大地。」如此深情,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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