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斬殺線」外的話語\利 貞

近來,美國「斬殺線」的討論在網上十分熱烈。我的關注倒不在其政治意涵,而是這個詞本身——一個標準的遊戲術語,如今卻如此自然地鑲嵌在嚴肅新聞的標題裏。細細想來,就會發現這並非孤例,「副本」、「buff」、「氪金」、「開黑」這類遊戲術語,早已悄無聲息地浸入我們的話語體系,成為公共討論的一部分。

這現象自有其妙處。遊戲用語往往能用極少的字,精準概括一個複雜情境。比如:「美國部分中產階級家庭財務狀況極度脆弱、缺乏容錯空間,遭遇些許意外就可能陷入破產,變成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而美國流浪漢的平均壽命約為三年。」這一大堆字,怎能比得上「斬殺線」三個字來得精煉和有力?在追求傳播效率的網絡時代,「短小精幹」是一個巨大的、無可比擬的優勢。更難得的是,它為話語注入了「活人感」。當新聞標題不再板着面孔,而是偶爾說一句「這政策能給經濟加個『buff』嗎」,那份生硬的距離感便瞬間消融,彷彿執筆者就坐在隔壁,與你我一樣是有溫度的、在下班之後會打上一局遊戲的普通人。

這是一場跨越世代的、溫柔的文化合流。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電子遊戲作為新鮮事物扎根,那批最早「吃螃蟹」的少年,如今正是社會的中堅。如今的他們,上有老下有小,雖未必仍奮戰在虛擬世界,但遊戲的語法已內化為青春記憶的一部分。因此,當更年輕的後輩將「打怪」、「刷副本」帶入工作匯報時,前輩們大多能心領神會,甚至會心一笑——那曾是自己熟悉的語言。

而年輕一代,更是自出生便與網絡遊戲共生。對他們而言,遊戲語言並非次文化黑話,而是如呼吸般自然的母語之一,是他們認知並表述世界的重要方式。讓這種生動的語言進入相對正式的場域,與其說是「入侵」,不如說是一種真誠的自我表達。於是,上一代因經歷而理解,新一代因本能而使用。話語的壁壘就在這種理解與使用中,被悄然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