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讀者/命運的小暗示\米 哈

你相信命運會在生活裏，向你發出各式各樣的小暗示嗎？如果你相信的話，也許會對波蘭作家斯瓦渥米爾·姆羅熱克的《偶發事件》感興趣。

這個小故事講述一位敘事者在咖啡館裏，意外發現一個身材袖珍的小侏儒正從自己桌面上走過。這個荒誕的場面，引發了敘事者極大的好奇。他嘗試與侏儒展開一場關於意義、藝術與生命的對話……

在這篇作品裏，真正發生的事情，其實不是「桌上出現了一個小侏儒」，而是敘事者短暫地相信「生活也許終於願意向他透露一點意義」。

侏儒只是導火線，而真正點燃的，是一個中年人長久以來壓抑、卻又無處安放的疑問：人生是否只能如此平庸地流逝？日子是否在這層看似合理、順暢、被稱為「生活」的表象之下，還藏着另一個更寬廣的秩序？

於是，一場偶發事件，被敘事者視為一次機會。他急切、熱情，幾乎帶着貪婪地向侏儒投射所有關於人生的問題。他不是在與侏儒對話，而是在抓住一個看似不屬於日常的裂縫，企圖把整個世界撬開。

姆羅熱克的黑色幽默，正在於他讓侏儒拒絕成為「答案」。這個穿着灰色夾克的小人物，並非隱喻神祇、智者或超驗存在。侏儒反覆強調的，只有一句話：「我們只是普通人，只需要生存下去。」

這樣的回應，對敘事者而言近乎挑釁。因為他期待的不是知識，而是確認，確認自己的不安是合理的，確認那些「胡思亂想」不是空洞的幻覺，而是可以指向某一種真實。然而，侏儒一再把話題拉回具體、沉重、具有「堅硬輪廓」的現實。在此，意義不是不存在，而是不被允許奢望。

於是，故事最痛的一刻，也非侏儒的離開，而是敘事者忽然意識到：荒誕不是來自世界的失序，而是來自人對意義的過度期待，而如果命運本身只是由無數偶發事件拼湊而成，又哪來一個被命運安排好的侏儒，專程前來為我們的人生給出提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