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展現大公報文化抗戰史詩 原創八幕話劇《筆長城──一張報紙的抗戰》

第五幕：重慶大轟炸

炸出來的聯合出報

越炸越勇的「飛天記」

△舞台一側，聚攏四川藝人茶館說書……

△擺龍門陣《重慶霧》。

大公報 到陪都

陪都還它一團霧

一張桌 一把壺

擺起個龍門陣不含糊

在下不聊劉皇叔起起伏伏

在下不論朝天門朝朝暮暮

在下不評白帝城沉沉浮浮

只在洪崖洞開篇抗戰書──

（表）話說一九三九年五月二日、三日、四日在中國重慶發生了舉世罕見、慘無人道的日軍大轟炸……

△「轟」的一聲，「龍門陣」被炸，人群四散。

△幕間曲中，二道幕投影出日本《外交時評》雜誌。

……我海軍航空部隊於2、3、4三日，連續對重慶實施轟炸，……時值夏季空襲的好季節，我海軍航空部隊鵬翼下盡收中國全土，蔣政權氣數有限，上蒼也嘆無藏身之處。輾轉遷都，幸與不幸，真是勞民傷財。我航空部隊偶然有炸彈傷及市民之處，市民也應有犧牲的覺悟，這也是常識。只要抗日政權繼續存在，首都選在何處，麻煩便會殃及該地。

△美國空軍飛虎將軍陳納德（日記）：

……27架日本轟炸機，像加拿大天鵝在春季從路易斯安那州飛向北方一樣擺着漂亮的V形陣勢，逐漸接近。投彈艙打開了，數百枚銀光閃閃的燃燒彈灑落在這個城市裏，燃起全城大火，肆虐的大火燃燒了三天三夜。

美國《時代》《生活》雜誌重慶特派記者白修德、賈安娜：

……炸彈所能引起的一切恐怖襲擊了重慶。看見的東西，如屍首、血淋淋的人，以及數十萬擠不進防空洞的人們……日本的燃燒彈引起了幾十處火頭在一兩個鐘頭內，延展成了許多火堆，永遠吞沒了那些古老的街巷。在後街、小巷，以及轉彎抹角的殿堂裏，數千男女被烤死，沒有辦法救。

△二道幕起。景轉大轟炸的日子。（舞台設計均為廢墟）

△第一天轟炸。頭頂不間斷地掠過轟炸機尖利的呼嘯聲，炸彈隨時爆炸……

△《大公報》防空洞裏，不斷擠進躲避轟炸的人……

張季鸞：政之！為什麼今天只有半張報紙？

△胡政之應聲跑上。

胡政之：季鸞，原定的四版報紙剛開印，印刷廠就被炸了，後來找《新華日報》幫印的。可他們又拿不出那麼多紙，只能印半張了。

張季鸞：其他報紙呢？

胡政之：轟炸兩天了，重慶各家報館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壞，或門市起火，或人員傷亡，或印刷車間被炸，或紙張被焚毀，本人從事報業以來從未見過如此慘狀。

張季鸞：重慶的聲音不能中斷，更不能被轟炸聲掩蓋！我們得想想辦法，盡快恢復《大公報》該有的版面。

△正在這時，曹谷冰、徐鑄成等人抬着暈倒的王芸生出。

張季鸞：芸生怎麼了？怎麼了！

曹谷冰：防空洞裏人太多，空氣稀薄，王先生暈過去了。

胡政之：趕緊找醫生！

△坑道救護員上，護送着王芸生下。

△飛機扔下的炸彈瀰漫着一種特殊的味道，張季鸞猛咳嗽，幾乎站不住。

胡政之：（上前扶住張季鸞）趕緊來個人把季鸞送到安全的地方……別進防空洞，他的肺受不了……

張季鸞：政之，別管我，這個時候我不能倒下，來，（氣喘吁吁）咱倆給讀者寫封信，我說，你來記，明天發。

△張季鸞聲音配背景字幕││社評《血火中奮鬥》。

張季鸞：我們雖遭受了損失，但在艱難的情況之下，我們仍照常出版，以表示我們不折不撓奮鬥不屈的精神。在這裏，我們特別感謝社內外朋友的救助。在煙火瀰漫之中，我們的社員工友都以異常的勇敢，搶救社產，那種忠勇精神，真令人感激落淚。尤其可感的，是社外朋友更表現了『被發纓冠』的義俠精神……血火中的奮鬥，最足鍛煉鋼鐵的意志；危難中的友情，更表現同胞愛的偉大。

△第二天轟炸後，天降暴雨。

△胡政之為了能出報，約了《時事新報》、《新蜀報》、《國民公報》、《掃蕩報》、《商務日報》、《新民報》、《西南日報》七家報館的主編相談在鐵鍋前。

△四周林立淞滬戰役留下的各地軍旗。

胡政之：（慷慨激昂）各位都是同行，都吃新聞這碗飯，現在日本人把我們的鍋都端了，飯碗也保不住了。與其大家都勉為其難苦撐下去，還不如聯合起來，我先代表《大公報》表個態，本報把最難的事挑了，只要聯合出報，所有印刷費我們承擔，報名我想好了，就叫《聯合報》。

△頭頂日軍的飛機掠過，又一陣炸彈聲。

△毫無懼色的主編們無人避之，卻表情各異，就是不搶先表態……終於，《商務日報》主編打破沉默。

《商務日報》主編：既然胡老闆挑這個頭，《大公報》又是行業龍頭，本報在此艱難時刻願意追隨，印刷工坊我們還在，我們來印。

《新蜀報》主編：感佩胡老闆的勇毅擔當，本報只剩下七個記者，不知是否能歸入《大公報》採編隊伍。

《國民公報》主編：胡經理，你這個想法有沒有會商《中央日報》和《新華日報》？我們這些小報，說了也沒用。一個是國民黨機關報，一個是共產黨辦的報紙，這兩家要不來，你的「聯合」沒有意義。

《時事新報》主編：早知胡老闆在報界呼風喚雨、神通廣大，若您能說通國共兩報，本主編代表本報同仁，願意聯合，同生共死。

《西南日報》主編：《大公報》與本報打過交道，印象不佳，今日要說聯合，本人恕不認同，總覺得是個圈套。就算胡總是遇到難題了，吃飯的鍋被砸了，相比本報鍋都沒了，怕不是讓我們來「補鍋」吧？

《商務日報》主編：你想多了，胡老闆向來光明磊落，《大公報》口碑業內共尊，你到底願不願意參加，說句明白話！

《西南日報》主編：如果胡老闆能答應我的條件，我就聯合。

胡政之：直說吧。

《西南日報》主編：我只要你一個承諾。你在重慶還有兩條退路，一是桂林，二是香港，說得難聽，一旦有事你就跑了，大家說對不對？

△眾人突然恍然大悟，紛紛懷疑胡政之「聯合」的動機　　……

△胡政之有口難辯，一時語塞。

《西南日報》主編：我們是地方小報，沒有你胡先生腦子靈，機遇多，人脈廣，格局大，但做人我們是懂的，如果你不投機，那就給大家一點信心，說白了，我們辦報是給人看的，現在辦報的人都在看你。

△話語到此，主編們目光都投向胡政之。

胡政之：毋庸諱言，《大公報》目前確實有一大兩小三個館，重慶是大館，是《大公報》的重中之重。桂林和香港是不是我們的退路？請大家看《大公報》未來的表現……作為報人，我們都渴望辦報，都希望在一個寧靜安全的地方辦報，可今天，日本人把這一切都破壞了，桂林和香港的報紙發不到重慶來，只能在當地和海外發行……我們沒有選擇，我們無法逃避，我們與重慶同在，因為抗戰的中國不能一日無報紙。首都南京淪陷了，陪都重慶還在，不辦報，毋寧死……看，我們身邊的軍旗，留給我們兩條路，一是放倒它，放棄文化的陣地，做戰場的逃兵；二是舉起它，擺開聯合的方陣，讓欺負到頭頂上的日本鬼子看看││淞滬會戰的勇士們還在，中國還有人在堅守陣地……

△為表與重慶誓死共存的決心，胡政之舉起魏大個所在的滇軍第60軍183師的旗子直接走進大雨中，高聲質問掠過頭頂的日機──

胡政之：我們的天，我們的地，我們的長江，我們的山城，我們的住宅，我們的同胞，憑什麼外人說來就來，說炸就炸……今天，我要以淞滬戰役飄過的軍旗和戰死的士兵亡靈，（手指天空）向你們這些強盜發誓││重慶是炸不垮的，中國人是炸不完的，總有一天，我們自己造的飛機將會從這美麗的山城起飛，布滿整個天空，捍衛中華民族頭頂的尊嚴！

△隨即，胡政之高聲誦讀岳飛《滿江紅》。臉上雨水淚水交加，震撼了所有人……在場的主編們一個接一個拔起軍旗，一個接一個走進雨中，圍着鐵鍋而立，神情肅穆，大聲和之……直至每個人激情燃燒。

《西南日報》主編：（大喊）政之，照你說的辦！

《掃蕩報》主編：胡總，《新華日報》我去聯繫！

《新民報》主編：《中央日報》我打電話！

△1939年5月6日重慶《聯合版》在敵機的轟炸聲中誕生！

△創刊號標題：《敵人對我們的殘酷手段，我們的回答是加緊組織》

△《聯合報》首日發行量5萬份。

△在一組組聯合報版面的映襯下，讀者群在尋找《大公報》──

讀者甲：（在籃子裏翻找）怎麼沒有《大公報》呢？

花生米小販：你要看《大公報》喏，這個──

讀者乙：這明明是《聯合報》嘛！

花生米小販：《聯合報》就是聯合的報紙，你看看編輯名字，沒錯吧！

讀者丙：還真是，這寫的王芸生主編。

讀者丁：（翻完報紙又放了回去）行了，不要了。

花生米小販：報紙看完了，花生米也不買了？這可不行──站住！

△小販追着讀者下：給錢！

△魏大個和狗剩兒拉扯着上。

魏大個：你就勻給我幾份，讓我跟着你賣報行不行？

狗剩兒：《大公報》沒了，就剩一張《聯合報》，不好賣。

魏大個：好賣不好賣，我不嫌棄，只要有點活幹。

△花生米小販怒沖沖地上，沒拿到錢，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臉哭了起來。魏大個和狗剩兒見狀，上前安慰……說到傷心處，三人一起哭……

△這時，空中掠過一陣轟鳴聲，一架滑翔機在頭頂盤旋。

△三人警覺站起，仰望天空，習慣地喊道「敵機來了」，緊張地要跑……

△稍頃，發現頭頂沒有動靜，重新聚攏起來。

魏大個：（目光追蹤着滑翔機）怪了，怎麼沒下蛋（彈）？

狗剩兒：飛得真低，我都看到飛行員的臉了！

花生米小販：不像是日本人。

魏大個：我靠！（突然發現）是「大公報」號！（揉揉眼睛）沒看錯吧⁈

花生米小販：沒錯，就是《大公報》──我每天撕的就是它！

狗剩兒：哈哈，我賣的報紙上天了！

三人合：《大公報》飛上天了！

△三人興奮地抱在一起，雀躍，喊着「大公報」朝飛機的方向狂奔，突然，狗剩兒的鞋子掉了，回頭找鞋，口中還喊着「等等我」……

△大屏幕出現《大公報》1939年11月19日報紙截圖──《萬人歡躍看滑翔》──

讀者甲：大重慶昨天人心興奮非凡，「大公報」號在珊瑚壩機場舉行滑翔表演，山城的每一段台階上都站滿了熱心的觀眾，千餘人仰首向天，等待大鵬展翅……

讀者乙：下午3時整，一架教練機拽着滑翔機迎面撲來。這時正有幾隻老鷹在天空翱翔，大家驚訝那滑翔機長長的翅膀竟是老鷹模樣！那沒有發動機的鐵鳥忽地離開了教練機，在霧氣裏，下落而又上升，並作翻筋斗表演……

△畫外，萬眾歡呼，一浪高過一浪。

△胡政之畫外音：有一架就會有兩架，從滑翔機開始，鼓勵更多的年輕人飛上天空……總有一天，我們自己造的飛機會布滿整個天空，捍衛中華民族頭頂的尊嚴！

△「大公報」號衝破雲霄的照片定格在二道幕上。

△深情的《嘉陵江上》（原唱版）

△收光。

△第五幕結束。

插 部（2）

高陶事件

驚爆「汪偽密約」

△插部（2）秉持插部（1）的舞台風格，打開兩個空間，一是東京幣原官邸，二是香港《大公報》辦事處。

△東京。幣原官邸。

△德田陪幣原一起看美子的最新紀錄片，一組快切畫面配播音講解：

慶祝美子《戰線》《北岸部隊》的公演和發布；

《朝日新聞》總部的屋頂升起特大號氣球，慶祝《戰線》發行；

《戰線》話劇在東寶劇團上演，美子親自上陣扮演角色；

為《戰線》排版的工人一邊挑選活字一邊因感動而兩眼發紅；

該書校對員哭腫了雙眼；

朝日俱樂部舉辦「美子攝影《戰線》展」；

由她作詞的同名歌曲唱片也錄製完成，市場銷量創紀錄；

美子在戰場上和全副武裝的士兵合影的照片；

畫外音：……這是我國女性史上，多人夢寐以求卻未能實現的一大現象……我衷心期望，美子能作為代表全日本女性的唯一一位作家，繼續為後世留下不朽的名作。她已經從一位筆部隊的作家，大東亞共榮圈的宣傳者，一步成為全日本婦女的偶像……

△映畢。觀影的幣原站起，轉向觀眾。

幣原：你把美子抬得很高啊，現在人們瘋狂地迷她，她的作品，她的語言，她的聲音，她的形象……

德田：恩師，我是不是有點過了？

幣原：不是過了，而是還要加強！你知道美子的魅力在哪裏嗎？軍部收到了重慶許多官員的信息，這些準備投身大東亞共榮圈的中華民國部長們，都是美子的擁躉！

德田：我一定保護好他們！

△香港。《大公報》辦事處。

△化妝了的胡政之和張季鸞分別從兩側舞台上，一個着袈裟，一個着女裝，顯然是為了擺脫某些人的跟蹤。甫一見面，兩人對視，彼此驚訝，隨即哈哈大笑……換裝。

張季鸞：政之，什麼事心急火燎，就像天塌了一樣，感覺這一路東躲西藏，見不得人似的。

△胡政之反鎖上門，貼近張季鸞，耳語……

張季鸞：（大驚失色）怎麼會呢⁈

胡政之：杜鏞親口說的。

張季鸞：我不信。他怎麼知道？

胡政之：汪精衛準備在南京成立「新中央政府」，國民黨中宣部長陶希聖和國民政府外交部亞洲司司長高宗武參與了整個過程，他倆已代表汪精衛去日本兩次，與新上任的首相、外相和軍政方面的重要人物進行了秘密會晤……

張季鸞：那你怎麼知道的？

胡政之：這就是我着急把你叫到香港的原因。這兩人怕做歷史的罪人，專程去上海求教杜鏞。是杜鏞讓他倆來找《大公報》……簡單地說，就是找我倆。這個事怎麼辦？

張季鸞：空說無憑，名單呢？

胡政之：（掏出名單）都在這兒了。我擔心的是，杜鏞是上海灘幫派的頭子，他的話有幾分能信？萬一這事造假，《大公報》的信譽可就沒了……

張季鸞：當年我們從天津到上海設館，被當地同行排擠，幸得杜鏞先生出面調和，擺平了此事。杜先生有恩於《大公報》，特別是淞滬會戰中，他的表現可圈可點，人品毋庸置疑。

胡政之：那就照杜鏞先生的提議辦！

△詭異驚險的音樂中，舞台兩側，幣原、德田和張季鸞、胡政之都在看同一份即將「驚天動地」的名單。

幣原：──候任的南京政府主席，汪精衛。

張季鸞：大賣國賊汪精衛！

幣原：──中央政治委員會秘書長，周佛海。

張季鸞：汪精衛的走狗，周佛海。

幣原：──立法院長，陳公博。

張季鸞：叛國巨奸，陳公博。

幣原：（看着名單喜不自禁）支那之戰打到現在，可說勝券在握。

張季鸞：（看着名單怒不可遏）香港《大公報》全文刊登，要配上社評，把賣國行徑大白天下，讓賣國賊遺臭萬年！

△二道幕下。

△投影出1940年1月22日《大公報》截圖││頭版頭條粗黑標題《日支新關係調整要綱》，以及社評《揭露亡國的「和平條件」，日閥的毒辣汪兆銘的萬惡》。

△狗剩兒領着報童，從兩側舞台上。

狗剩兒的叫賣聲：看報看報，看《大公報》！爆炸性新聞震驚中外！汪精衛跟日本人在上海簽「汪日密約」！

△二道幕上投影出跟隨汪精衛叛逃的原國民政府和國軍百餘名高官和將軍……旋即激起全國各地抗議聲浪。

△暗轉。

△插部（2）結束。

編劇：朱海　　編劇助理：趙丹 張宏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