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紛華夏/瀘沽湖和它的「女兒國」\王 璟

瀘沽湖有兩大奇絕處，一是中國境內最清澈的高原深水湖泊之一，二是湖畔有個「東方女兒國」，中國唯一沿襲母系制的摩梭人。

因清澈，湖水毫無保留無遮擋，在純粹它自己的同時也純粹了人心，很治癒。因陷於青藏高原橫斷山脈的雲南四川兩省交界處，雖海拔不低但幾乎沒高反。因水夠深，「水綠則深，水黑則淵」，所以同一片水域會呈多種顏色，色系高飽和度。這許多優勢讓瀘沽湖位列中國內陸最漂亮最可親近湖泊頭部。

尤其湖水。不燥的斜陽下乘船遊湖，木船似在懸浮，船沿邊滿眼寶石藍翡翠綠，隨着船和槳的吱吱呀呀一路鋪排開去；槳聲船影裏，湖面雲朵、湖底鵝卵石跟着水波搖曳舞動，斑斕一片，誘惑得人很想伸手去抓。

如果剛好趕在瀘沽湖日出日落，便能拍出太陽霞光湖水三位一體的大片。

日出要在湖西岸雲南這邊看。太陽按時從山坳間露出頭，然後飛速跳到湖面，躍成一輪紅日；湖水默契配合，從緋紅到明黃到金光蕩漾，無縫轉場不着痕跡。當有雲纏繞日頭，這時就比普通水上日出要多出很多花樣，因為每一次每一片的雲和影都出其不意拒絕雷同，莫測造型讓想像力宕機。若再瀰漫層薄霧，陽光穿過青霧掃過山巒透進樹林來到村寨，些微點亮湖岸人家影影綽綽的飛簷翹角，恍如海市蜃樓，故事感拉滿。

日落最佳機位在湖東岸四川那邊，太陽一步步走進山背後的所有流程，在此會整套演繹給你看。日光漸弱時，落在湖面如聚光燈，提煉出那個熠熠生輝的主角；日頭變紅時，似龍騰鳳擺，白焰噴薄到達湖水，一道吉光乍現。此刻有大塊雲飄過太陽，陽光或變成耶穌光傾瀉而下，或把雲浸染成莫奈的畫，深深淺淺肆意暈開；再看湖水，倒映着霞光，正炸裂綻放，震懾得人完全沒了脾氣。

瀘沽湖核心水域邊有片七平方公里草海濕地，是以走婚聞名的摩梭人主要棲息地。

摩梭人，中國極少數族裔，有自己的母語摩梭語，沒有文字。中國五十六個民族沒有「摩梭族」，國家把她們分別歸類，雲南一畔為納西族，四川一畔為蒙古族。

摩梭人一直承襲母系制，自然演進至今。她們以一位老母親為主幹，蔓枝展葉多達幾十口組成一個大家庭，成員全部為母方血親，沒有翁婿、婆媳、姑嫂、叔侄等父系關係；母親在家庭中擁有絕對權力地位。

摩梭人根基於她們母系社會文化，形成自己獨特婚配模式─「走婚」。

比如給我們划船的這位船工兒子，和同族多數男子一樣，終生生活在母親身邊。每天夜晚去女伴家，清早再回自己母親家；而媽媽阿姨姐妹，則白天在自己家勞作，夜晚等男伴來走訪。家族裏從不會有娶妻出嫁這種事。若老母親同意，已有自己子嗣的女兒可分支出去組成另一個母系家庭。

當然沒有婚嫁也不會有離婚一說，因為走婚制不用登記註冊。夫妻倆一輩子基本分開生活，所生孩子歸由生母和她的家人共同撫養，家庭裏後代皆為生母和姨母的孩子。這期間父親留在自己母親家幫助管教供養自己姊妹的孩子，不參與自己孩子的成長養育，平時也不來往，正所謂「知父不親父」。父親們除晚上來和母親們走婚，若在白天出現，通常只為重大事宜，比如孩子滿月酒、孩子成年禮，以及過年過節，純當走親戚。

摩梭男女一到成年便有資格找伴侶走婚，若解除這種走婚關係只需家族同意；分手後仍可自由與他人重新走婚，但在關係存續期實行一妻一夫制。

這種婚配形式的儀式感來自於草海上那座走婚橋，被稱「天下第一鵲橋」，它風風雨雨千百年，見證了一對對摩梭男女曖昧又浪漫的往來。

瀘沽湖草海附近有幾個國家級摩梭傳統古村落，春夏秋豐水期，摩梭人會划着豬槽船到草海裏打魚摸蝦撈野菜；冬季草海變灘塗，成千上萬隻候鳥會飛來，嘰嘰喳喳陪摩梭人一起曬太陽。倚山傍水的民居木楞屋，依走婚需要設為二層，分戶散落草海邊；屋周是良田草地牛羊，屋後種蘋果，屋前院落花叢間穿梭着用心經營三餐四季的粉紅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