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勢/美國「唐羅主義」是中歐關係新契機\宋魯鄭

2025年已經被美國修理得灰頭灰臉的歐洲,在新年來臨之際又遭美國重創:強行擄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夫婦、一再威脅要吞併北約和歐盟成員國丹麥的領土格陵蘭島。從常理上講,俄羅斯和中國長期是委內瑞拉重要的夥伴國,首當其衝的應該是它們,但何以歐洲卻成為最大犧牲品。

首先,特朗普以實際行動坐實了他的新門羅主義——「唐羅主義」:回歸西半球,自掃門前雪。然而此時的歐洲正迫切需要美國的軍事存在和支持:一年多來俄羅斯在烏克蘭不斷加速挺進,歐洲面臨日益巨大的壓力。現在歐洲總算明白了過去一年特朗普何以如此親俄:與普京舉行高峰會,使俄羅斯擺脫西方孤立,還提出符合俄羅斯主張的28點和平方案。

其次,所有人都意識到美國吞併格陵蘭島不再是戲言,而是實實在在的威脅。再沒人懷疑特朗普的決心和效率。

從軍事上講,歐洲無力保護丹麥,不僅距離遙遠,更重要的是美國在格陵蘭島有軍事基地,都不需要再派兵。諷刺的是,從二戰到冷戰,美國一直是保護格陵蘭島的唯一力量。尤其黑色幽默的是,丹麥採購的是美國武器,但根據雙方法律,沒有美國的同意,丹麥無權使用。

哪怕歐洲想象徵性的自衛,依賴美國安全的中東歐和波羅的海國家也會堅決否決。與美國關係良好的意大利、匈牙利更不用說。

但如果歐洲僅口頭上譴責,以至於丹麥身為北約成員國,連自身領土都保不住,那麼對於加入北約和歐盟的國家來講還有什麼意義?這也是為什麼丹麥首相弗雷澤里克森聲稱「如果美國選擇對另一個北約成員國發動軍事攻擊,那麼一切都將終結,包括北約組織,以及自二戰結束以來建立的安全體系。」

這話非常正確,只是在美國看來這是甩掉了一個包袱,只有歐洲才是受害者。那麼在這種情況下,烏克蘭戰線還能維持的住嗎?只怕是一昔崩盤。

第三,歐洲的道德困境。

一是從歐洲的角度,美國擄走馬杜羅夫婦,是對國際法和聯合國憲章的侵犯。但出於現實利益,歐盟既不能譴責也不能制裁。對於一向重視道義的歐洲來講,它被逼到雙重標準的牆角,自我打臉。

二是歐洲正在與俄羅斯全面抗衡,但俄羅斯針對的是既非北約也非歐盟成員的烏克蘭。即俄羅斯沒有侵犯北約國家的主權,這和美國現在做法正相反。從安全利益上講,歐洲實是應該把美國當作頭號威脅,但現實卻無能為力。

最後,自特朗普重返白宮後,歐洲出於俄烏衝突的需要,不得不對美國實行綏靖政策,忍辱求全:接受不平等的關稅並承諾採購7500億美元的美國產品和進行高達6000億美元的投資、按美國要求將國防開支提升至GDP的5%、容忍美國的親俄政策和上不了談判桌的屈辱、容忍美國對歐洲極右政治勢力的支持、當美國制裁五名歐洲公民包括法國前部長布雷頓禁止他們入境時,歐洲僅僅是抗議而沒有報復。美國擄走馬杜羅歐洲也沒有譴責。甚至歐洲在和中國的對抗中比美國走的更遠。

然而,這一切並沒換來美國的尊重和回報,相反變本加厲。直到今天赤裸裸的要侵犯丹麥的主權和領土完整,觸及到了歐洲無法接受的底線。

不管美國未來是用武力還是強迫收購的方式,在吞併格陵蘭島的那一刻,就把歐洲逼到退無可退的境地。也就是說再也無法維持大西洋關係了,北約也就真的要腦死亡。在這個時候,中歐關係也就迎來了變化的契機。

中歐之間雖然分歧很多,比如價值觀、經貿、台灣問題等,但從最重要的安全角度來看則有兩個因素:一是美國的對華立場。二是俄烏衝突。

自從美國對中國實行遏制政策以來,歐洲作為美國的盟友,也不得不跟隨。但是現在發生了兩個變化。一是中美已經休戰,而且新門羅主義表明亞洲的事務美國已無心捲入。二是從關稅到格陵蘭島,美國已經不再把歐洲當作盟友,特別是《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否定美歐價值觀同盟基礎、支持民族主義政黨、弱化歐洲團結,認為歐洲文明即將消亡。以至於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認為美國越過了紅線,德國總理默茨聲明部分內容不可接受。

一方面美國在行動上不再把歐洲當盟友——其行為危害度超過俄羅斯。另一方面中美也實現了休戰。因此,當下中歐關係的美國因素消失。至於俄烏衝突,由於美國立場的變化,歐洲第一次意識到中國的和平方案和努力要遠比美國更合理、更公平、更可接受。

安全是任何一個國家和政治體最重要的戰略利益,以上兩個變化因素都事關歐洲的安全。因此,當下中歐關係發展的主要障礙得到化解。

當然客觀形勢的變化未必能夠迅速轉化為中歐關係的推進劑。一是任何政策都有慣性,歐洲要改變並不容易。像面對特朗普,歐洲就長期抱有幻想,直到一再撞上南牆。二是歐洲作為一架複雜、龐大而臃腫的政治機器,運作和調整相對於主權國家來講非常緩慢。

我們只能說有利於中歐關係發展的外部環境已經出現,能走到哪一步還要看雙方的共識。目前已經有的信號是下半年擔任歐盟輪值主席國的愛爾蘭總理已經訪華,而且雙方談的重點之一就是中歐關係。隨後歐洲重要的國家英國首相、德國總理也即將來到中國。

總之對於面臨困境和危機的歐洲來講,機會已經來臨,就看是否能夠抓住這重要的歷史機遇,和中國攜手維護國際秩序,走向戰略自主。

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