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觀瀾/從《方世玉打擂台》到《鏢人》：武指江湖風雲錄

武術指導，又叫動作指導、武術設計、動作設計，是一個誕生於香港的電影工種，是香港電影對世界電影的重要貢獻之一。近來伴隨著名動作指導袁和平導演的電影《鏢人：風起大漠》定檔大年初一（2月17日），動作指導這個行業再度成為輿論討論的一個熱點。從其父袁小田，到由其創立並曾叱咤全球影壇的「袁家班」，在袁和平這個名字背後，代表了香港武指行業的光影歷史，伴隨《鏢人》大漠蒼茫的鏡頭深處，顯現香港武指行業的點點榮光。/徐小惠

改編自漫畫《鏢人》的合拍片《鏢人：風起大漠》日前定檔大年初一（2月17日）上映。作為一部久違的古裝武俠電影，本片除了集結李連杰、張家輝，吳京、謝霆鋒、張晉，于適、此沙等三代動作演員，更令人關注的是著名動作指導袁和平（八爺）以80歲之齡時隔多年再度執導古裝武俠片。

袁小田奠定武指職業基礎

比起導演，八爺更為人熟知的是他動作指導的身份。這方面八爺算子承父業。袁和平的父親袁小田，是香港電影也是華語電影第一代武術指導。1912年，袁小田出生於北京，自幼跟京劇武師習武，18歲正式登台演出京劇武丑角色。1937年，應粵劇紅伶薛覺先邀請，袁小田前赴香港，為粵劇融入北派武打場面提供指導。

香港電影的武術指導最早要追溯到1938年的電影《方世玉打擂台》，這是全世界第一部有「武術指導」職位的電影，當時的海報宣傳詞為「全武行 真功夫」，參加該片演出的武師共有200多人，擔任武術指導的是當時的名拳師何斯杰、吳本超和女拳師吳美露。這部電影由三興貿易公司出品，其老闆為洪仲豪，也就是洪金寶的爺爺。這部電影雖然第一次出現了「武術指導」這個名字，但並未在行業內形成關於這一職位的共識，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多數武俠片仍用「龍虎武師」來指包括武術指導在內的所有為電影提供武打相關支持的人員。以袁小田的個人經歷為例子，從1948年，洪仲豪拍攝電影《方世玉與苗翠花》，到五十年代電影《梁紅玉擊鼓退金兵》《新肉山藏妲己》《正德皇海角尋香》，袁小田在片頭均以「龍虎武師」「南北武師」的職稱出現，而在1960年的電影《鐵臂金剛》《江湖三女俠》中，袁小田開始以「武術指導」的頭銜出現，此後經過《鴛鴦刀》《火燒紅蓮寺》等電影，「武術指導」逐漸成為香港電影中一個固定的職位，袁小田也被認為是第一個正式的專業武術指導。

香港武指揚名世界影壇

與袁小田齊名的另一位北派武師，是于占元，京劇名武生出身，1948年南下香港謀生，20世紀50年代在洪仲豪夫婦資助下創辦了「中國戲劇研究學院」，以「元」字為藝名培養出著名的「七小福」，也就是洪金寶（元龍）、成龍（元樓）、元彪、元奎、元華、元德和元武。袁小田也曾讓兒子袁和平在中國戲劇研究學院學習。「北派」龍虎武師有濃厚的京劇底蘊，講究打鬥的觀賞性，如袁和平開創的「醉拳」，將喜劇混入雜耍技擊之中，一反傳統武打套路，受到市場的巨大歡迎。

而「南派」龍虎武師的技法則很多源自粵劇，武功的基礎是拳術，其中葉問的詠春拳、黃飛鴻的洪拳等拳法套路經常被運用在武打電影中，「硬橋硬馬」、出手穩重有力是南派的特點。在香港電影七十年代後出現的「五大班底」（洪家班、成家班、劉家班、袁家班、唐家班）中，劉家班就是南派武術班底，正宗南拳是他們的招牌。劉家良是劉家班的班主，其父劉湛為黃飛鴻徒孫。劉湛1949年移居香港，開設武館授徒，在關德興主演的早期《黃飛鴻》系列電影中飾演林世榮（即黃飛鴻徒弟），其正宗的洪拳造詣在當時備受矚目。

劉家良襲承了父親的武學功底，上世紀60到70年代，劉家班成為邵氏兄弟電影公司的核心武術指導團隊，代表作品包括《少林三十六房》《陸阿采與黃飛鴻》等。劉家良也是第一位由武術指導升任導演的電影人，他在與袁小田徒弟唐佳的合作中，將南北功夫融合，設計了多部經典武打場面，也奠定香港功夫片的風格基礎。

香港電影金像獎自1983年第2屆開始設獨有獎項「最佳動作指導」獎（1996年第15屆改名為「最佳動作設計」獎），表彰當年香港電影中最出色的武打師。台灣電影金馬獎在1992年第29屆跟隨設立「最佳動作設計」獎。現今著名武術指導，主要來自香港電影人。去年4月，籌辦奧斯卡的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會宣布將於2028年舉行的「第100屆奧斯卡金像獎」中增設「最佳特技設計」獎，表揚業內製作動作特技的專業團隊。武術指導們就這樣從最初不被重視的龍虎武師，走上電影行業的殿堂；從香港，走向整個華語電影，又走向世界。

而袁和平和他的袁家班就是武術指導走向世界的關鍵人物。1999年應荷里活之邀，袁和平為《黑客帝國》系列設計動作，引起全球轟動。而後由其作為動作設計的電影《卧虎藏龍》成為全球現象級電影，之後袁和平不僅為《黑客帝國2》《黑客帝國3》繼續擔任動作設計，也成為昆汀·塔倫迪諾的代表作《殺死比爾》的動作設計，「動作設計」漸成為全球電影工業中的重要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