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勢/英國能否擺脫對美的依附?\宋魯鄭
1月28日,英國首相斯塔默抵達中國,開始進行為期四天的正式訪問。國家主席習近平昨日在人民大會堂會見斯塔默,雙方同意中英要發展長期穩定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
這是英國首相時隔八年以來的第一次訪華。從中國角度講,中國領導人也已經十年沒有踏足英倫三島。
中英作為聯合國常任理事國,都是世界大國。正常來講,大國之間只要不是處於戰爭狀態,都會維持一定水平的互訪。一是大國之間利益交集多,相互需要,有不得不對話的必要性。二是大國之間的關係也會影響到它在全球地緣政治的地位和空間大小。像歐洲和俄羅斯對抗,它就不得不依靠美國,對中國的討價還價能力也隨之下降。
因此,即使大國間哪怕是發生重大利益衝突,也會很快化解。比如2008年12月法國總統薩爾科齊不顧中國強烈反對執意會見達賴,侵犯中國核心利益,導致中法關係急劇惡化。但4個月後,中法發表聯合聲明,法國方面承諾不支持任何形式的西藏獨立,雙方同意恢復高層接觸和展開戰略性對話。一年後法國總統又對中國進行了國事訪問。自此以後,中法再未因此事發生過衝突。
但像中英兩個大國之間長達八年都沒有領導人互訪確實罕見。表面上看當然有很多客觀原因:
一是新冠疫情期間限制了出訪。二是英國政局動盪,首相更換頻繁,特別是接替約翰遜的特拉斯任職才一個多月,根本顧不上外交。隨後的蘇納克任職也才一年九個月。當然蘇納克身為印度裔,對華最為強硬,他執政期間中英沒有任何形式的對話,即使在G20會議上也未能實現會晤。三是中英有不少衝突,比如英國追隨美國對香港事務進行干預、所謂的間諜案以及英國加入美國主導的遏制中國的「奧庫斯」(AUKUS)等等。
但這並不能解釋中英之間的反常現象。根本原因還是在英國外交的特殊定位上。
二戰之後,歐洲不再是世界霸主。為了保住自己的大國地位,法國採取了獨立自主的戴高樂主義,通過在大國間發揮重要的平衡作用來實現這一戰略目標。英國則採取了和美國捆綁的戰略。客觀來講,不管英國還是法國,在國力衰退的情況下其方式雖然不同但本質上還都是一樣:依賴外部因素來捍衛大國地位。但法國這種方式更需要和其他大國建立密切的外交關係,英國則只需要和美國保持一致就可。
所以從英國這一方面講,和其他大國的關係都是錦上添花,不是根本。英國當初加入歐盟就行動遲緩,退出歐盟反倒成了第一個。相對比的是,單邊主義的特朗普兩度出任總統,英國卻不會放棄英美同盟。
從其他大國的角度講,英國既然戰略上依附美國,在重大事務和決策上必須與美國站在一起,它就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獨立的國家。其他大國和英國關係好壞更多的取決於它和美國的關係。
比如2003年法國反對美國入侵伊拉克,法美關係嚴重對立。相應的,英法關係也惡化到歷史低點。英國反覆指責法國破壞了聯合國通過授權戰爭決議的機會。法國則反駁說它被用來做錯誤政策沒有奏效的替罪羊。後來時任首相布萊爾給法國總統希拉克打電話,被外界認為:「這次沒有新意的對話的重要性僅僅在於進行對話本身。」直到伊拉克戰爭一年之後,也就是英法友好協議簽訂一百周年之際,英國女王訪問法國時還要憑藉她的特殊身份(而且是用法語)呼籲英法拋棄分歧:「我們無法允許目前的政治緊張情勢,長期的分裂我們。」由此可見當時關係之緊張。
儘管英法都是歐盟成員國和北約成員國,雙方更是隔海峽相望的鄰國。用時任外相斯特勞的話就是:「兩個國家有一千多年水乳交融的歷史淵源。」但雙方仍然因為第三方事件對立。由此可見美國對英國外交的決定性影響。
所以2018年1月英國首相特雷莎·梅訪問中國時還聲稱要繼續中英「黃金十年」。但同年3月美國對中國發動貿易戰,並改變對中國的接觸政策,採取全面遏制之後,中英關係就一路惡化。
所以其他大國看和英國的關係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關係好,當然有利無害,但關係不好也無所謂。也就是說一個大國如果遇到問題,特別是和美國出現的問題,是不能指望英國來幫忙的。因此英國一旦和其他大國發生問題,往往都沒有動力去改善。
那麼今天英國首相斯塔默為什麼要訪問中國?更何況按照外交慣例,應該是中國領導人回訪——畢竟上一次雙方高層互訪是英國首相特雷莎·梅來到北京。
我們當然可以說現在是左派的工黨執政,價值觀和右派的保守黨不同。但根本上還是美國因素在起作用。這體現在兩個方面:
一是特朗普2.0對英國的傷害遠遠超過1.0。第一任期的關稅戰,正處於脫歐狀態的英國受影響並不大,而且歐美之間的關稅戰僅持續兩個月就迅速暫停。但在特朗普第二個任期卻對英國加徵了10%關稅。
此外,俄烏衝突爆發後,英國既是追隨美國也認為俄羅斯是對歐洲的威脅而全力支持烏克蘭。三位首相六次訪問烏克蘭。蘇納克和斯塔默都是任職後第一次出訪就選擇了烏克蘭。但特朗普再度執政後卻採取了親俄政策,這令英國難以接受。
二是中美關係經過激烈博弈後達成妥協,特別是2026年將實現雙方元首互訪。此前,中美元首沒有互訪,英國也同步。正是在這個背景下,英國首相斯塔默才能夠打破中英八年高層互訪空白。主要目的是希望對沖特朗普的衝擊以等待下一次美國大選。
當然英國畢竟是實用主義的老牌強國,有着豐富的外交經驗,既然機會已經成熟,就不在乎是否符合外交慣例。只是此行能取得多大成果,邊界還是在美國手裏。
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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