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廣東篇）/詩意蟳埔花滿頭\蔣述卓

隨着春節的來臨，在廣州，花市即將在全城開設，人們在賣花與購花的喜氣中度過節日的歡欣。而在泉州豐澤區的蟳埔，則要準備春節期間的簪花巡遊了。其實，簪花本是蟳埔人日常生活的事，普普通通，是當地小姑娘到老阿婆每日都習慣做的事，但隨着二○二一年七月古城僑鄉泉州申請世界遺產「宋元中國的世界海洋商貿中心」的成功，全城二十二處遺產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遺產項目，蟳埔的「頭頂花園」就風行天下了。

蟳埔人的「頭頂花園」就是當地婦女將長髮盤起，用魚骨髮簪固定，再將玉蘭、茉莉、丁香、素馨等鮮花串成的花環繞髻佩戴，組成一個鮮艷的「頭上花園」。鮮花簪首的習俗可追溯到漢代，中原的習俗漢至南宋都有流行，唐代婦女常以茱萸、薔薇、牡丹等插於髮髻，作為頭飾。宋代時男子也加入其中，歐陽修有詞句寫到「白髮戴花君莫笑，六幺催拍盞頻傳。人生何處似尊前。」蘇軾也有詩說到「人老簪花不自羞，花應羞上老人頭。醉歸扶路人應笑，十里珠簾半上鈎。」泉州作為宋元時期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起點，往來商船不僅帶來異國的商品，也帶來了異域花卉，如素馨花、含笑花等，蟳埔的女性就將這些外來的鮮花與閩越地區傳統巧妙融合在一起，創造出蟳埔女性獨特的文化標識。無獨有偶，在廣州的十香園，也留存有外來花卉素馨花的物種，而且被視為珍稀之物。可見，同樣是港口城市，吸收外來花卉並將其融入當地生活之內，兩地是相同的。

蟳埔女性即使在從事體力勞動如下海抓魚蝦、敲牡蠣、賣海味、補漁網時，也會頭上簪花，簪花成為她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無論是坐在家門口納針線的老阿婆，還是挑着擔子在街巷叫賣海鮮的大嫂，在村前玩耍的小姑娘，都會在頭上簪花。而每逢重大節慶，簪花就更為隆重，佩戴的花環從日常的一兩圈增加到四五圈，遠遠看去就是一座小花園。

如今的蟳埔，已經將這種簪花習俗推廣到遊客，讓遊客在體驗簪花中獲得審美享受，旅拍也就成為當地的熱門行業。隨着一些明星如毛曉彤、黃聖依、趙雅芝等到當地體驗簪花造型，經過社交平台的推波助瀾，在蟳埔體驗簪花成為了打卡熱潮。抓住這一契機，豐澤區成立了「蟳埔民俗文化村保護提升指揮部」，實施「十大提升工程」，打造「八大體驗」，推動簪花從單一IP向多元業態融合升級。蟳埔村推出的「八大體驗」包括：簪花、旅拍、問海、巷遇、聽音、看戲、品鮮、樂購。這些體驗項目帶動了文創、餐飲、民宿等業態發展，接待遊客量與旅遊收入突破性增長。日均接待遊客超二萬人次，高峰期更接近十萬人次。村民利用自家房屋開店，除了漁業收入，簪花體驗小店也帶來可觀收益。指揮部的黃麗媛向我們介紹說，當地還發布了《蟳埔女習俗「簪花圍」服務規範》標準，規範製作技藝與服務流程。豐澤區投入專項資金對四十三處「蚵殼厝」「番仔樓」等傳統建築進行保護性修繕，使古老建築煥發新生，在轉變為文化新地標的同時，也給遊客提供了舒適寬敞的遊樂空間。眾多身穿旗袍、馬面裙的年輕遊客，她們同樣頭戴花環，在古老的蚵殼厝前拍照，然後發朋友圈讓好友欣賞。而陪同她們的男性遊客，則在旁邊的咖啡館和茶室裏或讀書或聊天，享受漁村的景致。我去蟳埔的那天，還專門穿了中式服裝，與體驗簪花的老伴一起擺「甫士」，當「明星」，好好享受了一把「老夫聊發少年狂」的生活體驗。

簪花已成為代表「中式美學」的文化符號之一，「簪花圍」還亮相巴黎中法時裝周、印尼巴厘島國際時尚周等國際活動，並入選國家級非遺創新案例。馬斯克母親梅耶·馬斯克試戴「簪花圍」的照片在網上發布，進一步擴大其國際影響。簪花的鮮花從異域而來，現在又返回異域，成為了文明互鑒、文化交流的文化輸出品牌。

原來的簪花，只具有辟邪和希冀親人出海歸來平安的意義，當然也有點綴生活的審美意義，而如今這種古老習俗與現代時尚在同一時空的交融，則將這種充滿詩意的日常生活美學提升為一種「新大眾文藝」活動。簪花師、攝影師、體驗簪花的遊客共同創造了環繞蟳埔的濃濃詩意。這也證明，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一旦進入大眾的日常生活，並被賦予現代意義，就會得到大眾的熱捧。

在這座千年漁村裏，「簪花圍」不再是簡單的髮飾，而是一朵開在大眾生活中的文學藝術之花，一個關於熱愛生活與美的品質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