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中年/「夠用了」\輕 羽

我並不是宗教信徒，但身邊不乏篤信宗教的朋友，常聽他們說道：「神的恩典夠用了。」我不以為意，那是什麼恩典？如何會夠用？直到現在，我開始有些體會。

這種體會從身體開始。俗語說「年紀大，機器壞」，近年我其中一項日常活動就是覆診。所謂覆診，是針對一些已生成但沒有即時危險的慢性疾病，每次覆診讓醫生檢查一下，看看病情有何變化，然後提取基本藥物。除了「三高」之外，我的眼睛亦開始老化，因此每年都會覆診，猶幸並非嚴重眼疾，不至影響日常生活。

每次眼睛覆診，醫生都會先注入特別眼藥水將瞳孔放大，從而可以觀察眼球底下是否健康。瞳孔被放大之後，視力會略為模糊，相隔幾小時後便會回復正常。我最近一次覆診眼睛，又是進行相同的程序。不過雖然瞳孔模糊了，醫生檢查後仍說我的眼睛沒大問題。「近年左眼的散光加深很多，這算是正常嗎？」就像不少病人一樣，我總覺得自己有毛病，於是繼續追問醫生。「那麼你看東西有沒有問題？」醫生問。「還是可以的。」我答。醫生接着徐徐說道：「即是你的視力夠用了。」

我就像第一次感覺到「夠用了」的真正意義。近幾年自覺身體是明顯有些退化，不論是體力或個別感官，與年輕時代確實有分別。我在多年前已經開始戴上「漸進式」眼鏡，只因眼睛出現老花，近看書或手機都感吃力。然而，醫生的評語就像是當頭棒喝：現在的視力夠用了，還要奢求什麼？

電視劇裏的慈祥母親，總是擔心子女的起居飲食，並且不時會問：「夠唔夠錢使啊？」父母總是關心子女的成長和健康。誠然，有些事情是永遠不足夠的，那就是我們對親人及至愛的關懷，另外有些事情只要足夠便好。我現在減少看電腦和手機，平時多看戶外的風景，仍能看到世間的美好，視力便是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