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見/快樂就這麼簡單\琦 垚

重讀《瓦爾登湖》，整本書讀完，合上書頁的那一刻，我覺得這本四百多頁的書，就是想告訴我們一句話：人生在世，快樂就那麼簡單。

如果用梭羅的原話來說快樂這件事，那應該就是他在《更高的原則》一章中所寫的這段話，他說：「如果你滿懷欣悅地恭候每一個白晝黑夜，如果生命散發出花草那樣的芬芳馥郁，你就獲得了成功，它會更為靈動蓬勃、燦爛悅目、神聖不朽，整個天地會為你喝彩，你也有理由時時刻刻為自己祈福。」

梭羅細細地講述他在瓦爾登湖畔的簡約生活，搭建木屋，種豆，捕魚，欣賞瓦爾登湖的四時風景，與動物為鄰的故事，感受陽光、風，聽鳥鳴……很多細微之事，他都能發現美與快樂，葆有着欣悅蓬勃的生活態度。

恰如梭羅在《柏克農莊》那一章提到的一首詩中所寫：「一抹純淨的陽光，就能將最美的景致點亮……世間本無難解的謎題，自然毋須跟世人爭執，溫良恭順一似當初，像此刻身着樸素赭黃的工服。」

快樂就是這一抹純淨的陽光，不但把美麗的景致點亮，更把樸實平淡的生活點亮了。

其中閱讀是梭羅生活中的快樂之一，他用了一章的篇幅來講閱讀的重要性。他引用了詩人卡瑪·烏丁·瑪斯特的一段話來講閱讀帶來的快樂：「只消坐下，便能在精神王國裏馳騖，在書本裏我也擁有這種便利；一杯美酒可以使人陶醉，滿飲這奧義的瓊漿同樣能夠讓我如醉如痴。」他覺得尊貴的書面語言，也就是那些經典的書卷，猶如繁星點點的蒼穹每每隱於層雲之後。而星辰就在那裏。

關於梭羅的快樂，印象深的還有他對紅松鼠的細緻觀察。拂曉時分，他常常會被紅松鼠吵醒。他說紅松鼠竄至屋頂上上下下，好像專為此事蹦出了森林。冬天，梭羅會在門前雪地上為動物們扔點玉米棒子。黎明和黃昏，兔子會準時趕來享受美餐。而機敏謹慎紅松鼠則會整日來來往往，趣味良多。

梭羅細細地描述紅松鼠的動作和神情：「牠起先警覺地溜出橡樹叢，像風中的葉片時斷時續地跳過雪地；時而這邊，時而那邊，驅動坐騎，使勁飛奔，速度快得驚人，急得像在打賭，但每次下來都跑不了半杆之遠；突然又停了下來，面相滑稽，無謂地翻個筋斗，好像全世界都在盯着牠——即使在深幽無比的林間地帶。」

最有趣的是春天來了，紅松鼠會鑽到梭羅的屋子下面。當梭羅閱讀或者寫作的時候，紅松鼠會鑽到他的腳下，怪怪地叫着，哧哧地笑着。梭羅說那聲音「像是腳尖蹭轉，又似流水潺潺」。梭羅跺腳，紅松鼠會鬧得更兇，渾無懼意，對他的制止不理不睬。

令我感觸頗深的就是梭羅的那一碗稀粥的故事。那是用來招待那位「冬天的來客」的。這塵世上「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的人太多了，但梭羅和這位冬天的來客不但能夠辨知食物真滋味，還就着這一碗簡單的稀粥「提出不少全新的人生理論」，用梭羅的話說，就是這碗粥裏既有宴客的快意，又有哲學所需的寧靜。

季節之間的變換，是生活中最尋常不過的事。尤其是熬過漫漫寒冬，春天的到來總會給我們帶來強烈的歡喜。梭羅的這份快樂簡直是萬物的多重奏了，他這樣描述着冬去春來的大地：「群鳥奮飛，歌聲陣陣，毛羽閃閃。草木奮身而起，花兒開始綻放。春風吹起，調整着兩極的隱微擺動，保持着自然的整飭平衡。每一次節候轉換對我們似乎都無與倫比，因此，春回大地一似宇宙生於混沌，又如黃金時代降臨人間。」

讀了梭羅的這段話，心裏浮現出泰戈爾的詩：「如果你因失去太陽而流淚，那麼你也將錯過群星了。」如何活得快樂，如何保持快樂的心態，一百多年前的梭羅似乎給出了答案：「如果我們能始終生活在當下，將落在我們身上的一切善加利用，像草葉一樣感戴哪怕微不足道的露珠所予的沾潤，如果我們不因追悔錯失的良機浪費時日，而放下這種所謂的責任，那麼，我們就是有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