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一個火鍋的朋友\胡一峰

據說，亞馬遜的老闆貝佐斯把小團隊定義為兩張大披薩可以餵飽的規模，即五到八人。AI出現後，有人將其修改為一張披薩可以餵飽的規模，也就是兩三人。團隊是一起搵食之人，用食物來界定其規模，既直觀又有創意。

朋友也是一種團隊，也離不開吃飯。酒肉朋友雖不是什麼好詞，但友誼其實也可仿團隊之例言之。披薩是舶來品，我換作中國人吃了數千年的火鍋，或許更接地氣。人們形容親密關係時常說「在一口鍋裏舀飯吃」，在一個火鍋裏喝湯吃肉當然更加親密了。網上流傳的「孤獨等級表」把孤獨從低到高分為十級，「一個人吃火鍋」被列為第六級。這說明，多人共吃，實乃火鍋之本性。

中國文化講究民以食為天，尤重美食；圍着一張圓桌吃飯，更是我們最重要的文化習俗之一。二十人、三十人、四十人甚至五十人都可以坐在一張圓桌上吃飯。不過，說實話，桌子越大，關係越遠，場面越大，人情越薄。三四十人一張大桌子，熱菜擺滿，對面是誰幾難看清，遑論交心，與其說是吃飯，不如說是行禮。火鍋則不然。我問AI，火鍋可供幾人食。它說，標準的六升鴛鴦鍋最多支持六到八人，特製大容量鍋可供十人食用。再大的火鍋，我沒見過；如果真有，可能也是用於吸引眼球的表演。

古人常發出這樣的感慨：相識滿天下，知音能幾人。如今，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手機裏的「朋友圈」可能有上千人，但真朋友的「圈」亦不過十數人。牛津大學的人類學家羅賓·鄧巴提出過「鄧巴數理論」，以更精確的方式說明了這一現象：社交中能維持穩定關係的上限約一百五十人，其中，頻繁互動、提供情感支持的親密朋友約十至十五人，而最知心的通常只有五人左右。這個人數恰好是吃火鍋的最佳人數。正是一個火鍋能餵飽的這些朋友，給了我們堅實的情感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