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雪都除夕\胡一峰

馬年春節，我是在新疆阿勒泰度過的。除夕當天，我們一家三口從北京起飛，前往阿勒泰。新疆我去過多次，每次去，都感慨祖國幅員之遼闊，從北京到阿勒泰，飛行時間需四個半小時。行程四分之三左右，從舷窗望下去，雄峻的天山莽莽橫亙，連綿起伏，白雪覆頂，氣勢之足，過目難忘。臨近阿勒泰上空，地面上的雪愈發多起來，直至降落，機場周邊地上全是積雪，怪不得有雪都之稱。

阿勒泰市區不大，約莫二十多分鐘車程，就從機場到了我們訂好的酒店。酒店緊鄰着克蘭河，這是額爾齊斯河的支流，全長二百六十五公里，從北向南流經阿勒泰。趁着傍晚的光亮，我們沿着河走去找一個吃晚飯的地方。若是夏日，這條河當如翡翠般透亮。此時，河水大半結成了冰，冰上蓋着雪，凝固成一條玉帶。然而，有些冰塊似乎等不及更暖的春風，已從中間或邊緣化開了些許，透出河水流動的身影和響動，為這靜謐的冬日增添了些活力。站在河西岸，向北眺望，遠處白了頭的駱駝峰，夕陽餘光之下，金金亮亮，發出神秘而神聖的光，勾起人探遊的心思。

克蘭河邊修建了「五百里風情街」，坐落着特色飯館、咖啡館和文創書店，或許因為除夕，有的店早早打烊了。一家重慶火鍋館子仍掛着營業的牌子，我們推門進去，店裏尚沒有其他顧客，新疆的晚餐比其他地方照例是要晚兩個小時左右的。守櫃台的是位四十歲上下的女子，熱情地招呼我們坐下，拿來菜單。聽口音，應是川渝人士，端上來的鴛鴦鍋，配油碟，確鑿無誤的重慶火鍋。等鍋子燒開的光景，我感慨或許只有我們一家人在此用餐，又進來四個年輕人，兩男兩女，或是在此做工的同事，也或是兩對戀人。他們大概是店裏常客，一坐下，便大聲招呼服務員點菜，開心地聊着天。我再看鍋子，紅湯翻滾，清湯透亮，雪都的除夕瞬時有了年的氣息。

（雪都五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