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勢/美伊再開打,中東動盪根源何在?\宋魯鄭
就在雙方還在談判之際,美國對伊朗不宣而戰。極為諷刺的是在襲擊前一刻,擔任調解人的阿曼外交大臣在美國華盛頓接受採訪時透露,談判已取得重大突破:伊朗已同意「永遠不擁有可製造核武器的核材料」,並承諾實現「零積累、零庫存」。當然偷襲的效果也是驚人,達到斬首目的。這不由得使人想起著名的1941年偷襲珍珠港事件。
美國和伊朗曾經是鐵桿盟友。1953年美國通過政變推翻了民選總理摩薩台,扶持巴列維國王親西方獨裁政權,並支持其發展核技術。這也是伊核問題的原點。1979年伊朗發生革命,此後的德黑蘭大使館人質危機震驚世界,雙方敵對斷交。據不完全統計,自此之後伊美至少發生過五次軍事衝突。在衝突過程中美軍還擊落伊朗客機,造成290人遇難,可謂突破人類文明底線。現在雙方再度交火,不過是歷史問題的延續。
按說,伊朗和美國相隔遙遠,伊朗是威脅不到美國切身安全的。何以近五十年美國一直視其為眼中釘,衝突不斷?
總的說來,主要有石油、地緣政治以及核問題。
石油不用多說了,這是戰略物資,美國一定要控制在自己手上。這也是抓捕委內瑞拉馬杜羅總統的原因之一。地緣政治則主要是以色列和伊朗的生死對抗。目前中東國家多數在美國的「斡旋」下和以色列言和,伊朗是唯一的例外,因此被美國認為是對以色列和自己的威脅。美國其實很擅長「既往不咎」,只要對手徹底降伏。但伊朗憑藉石油資源,發展軍事力量並支持包括胡塞武裝在內的中東各反美反以力量。同時它還和美國的競爭對手中國、俄羅斯保持密切的合作。美國要想一統中東,唯一的障礙就是伊朗。所以在這個背景下,本不應該是問題的核技術也變成了問題。
假「核」之名清除障礙
伊朗核技術的起點是美國,現在以核問題為由對伊朗動手,頗為反諷。世界公認以色列是核國家,但美國就從不認為是問題。更值得一提的是伊朗核問題一度獲得解決,是美國自己將之毀掉。2015年聯合國安理會一致通過由五大常任理事國以及德國與伊朗談判達成的核協議。然而僅三年美國就單方面退出並恢復對伊朗的制裁。現在卻又把核問題當作動武的理由。僅就此事而言,西方主導的國際社會何來規則與公正?
雖然美伊多次發生軍事衝突,但這一次卻非常不同。一是目的不同。過去美國只是要打擊伊朗核設施或者削弱軍事能力,但這一次卻是要實現所謂的「政權更迭」。第一天的突襲直接針對最高層而不僅僅是軍事目標。
二是衝突的規模遠超過往。美國部署大規模的空海力量,甚至把全球最大的航母福特號也派往地中海。特朗普宣稱要摧毀伊朗導彈能力,徹底消滅其海軍力量。伊朗的反擊也是毫無保留,直接覆蓋美國在中東五國的軍事基地以及以色列。同時第一次使用了終極戰略籌碼:封鎖霍爾木茲海峽。
封鎖海峽是「同歸於盡式」打法,不僅全球20%的石油和天然氣經過這條海峽,伊朗石油同樣完全依賴這條海峽,由於此舉涉及全球各大國的重大利益,反而能拉動其他國家介入以結束衝突。再說油價猛漲也是施壓美國的一種的手段。
至少從美國初期的軍事行動來講,並不是要「以打促談」,而是消滅對方。然而斬首行動的成功並沒有影響到伊朗猛烈高效持續的反擊,這可能令美國陷入戰略困境。特朗普兩個任期雖然多次對外動武,但都是迅速結束的閃電行動,以免陷入戰爭泥潭引發國內政治危機。但面對伊朗這種等級的國家,要想政權更替唯一的辦法就是派兵佔領。這不僅傷亡大,更會演變成阿富汗和伊拉克那樣的曠日持久。這也就成了伊朗絕地全力反擊的底氣,也是伊朗精英集團依然能團結一致面對美國的原因。不過雙方談判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最終大概率是美國見獲勝無望,暫時收手。
美或再陷中東長期戰泥潭
不過從根本上講,中東的動盪根源在於域外國家的插手和不公正的國際秩序。即使這場衝突能迅速收場,但真正的和平卻遙遙無期。
最後從地緣政治角度分析一下局外的三大國際力量歐、俄、中的立場。
歐洲顯然是不樂見這場戰爭的發生。一是正面臨俄羅斯威脅的歐洲希望美國不要分散力量而是聚焦歐洲。二是歐洲的發展依賴當下的國際秩序,雖然它也不認同伊朗,但相較於伊朗,國際秩序更重要。特朗普一年多來已經重創了這個秩序,現在在沒有聯合國授權也沒有國內授權的情況下就對一個主權國家開戰,更無法排除未來對格陵蘭島主權實施同樣威脅。三是歐洲有大量中東移民,中東的局勢往往牽動其內部穩定。
俄羅斯雖然傳統上是伊朗盟友,但俄烏衝突的爆發令俄羅斯無力支持。也同樣是這個原因,它支持的敘利亞阿薩德政府才迅速被推翻。另一方面,特朗普再度執政後,延續了第一任期的親俄立場,不僅在俄烏衝突上偏向俄羅斯,還終止了對烏克蘭的全部軍事和經濟援助。更何況衝突引發的高油價也非常有利於俄羅斯的經濟。現在的俄羅斯從能力和意願上都不想和美國直接衝突。或者正是美國考慮到俄羅斯的反應,也才這麼肆意動手。
對於和美國處於戰略博弈和戰略相持的中國,美國力量分散,道義喪失自然是有利因素。另外中國也早已實現了能源多元化無懼風險。但從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角度,中國依然會聯手各大國推動化解衝突。
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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