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賽博遺址裏的青春回聲\利 貞

前些日子，受幾位老友百般「慫慂」，我重新下載了網絡遊戲《魔獸世界》（World of Warcraft）。

稍許一算，嚇了一跳：我最早踏入這片名為「艾澤拉斯」的大陸，竟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二○○五年了。那是一個連智能手機都尚未普及、青春還能被揮霍得理直氣壯的年代。

熟悉的背景音樂響起，遊戲中的世界竟出乎意料地熟悉，恍如昨日還在其中奮戰過。現實世界早已翻天覆地，唯獨這裏，像是一個「賽博世外桃源」安靜地等待着我。

披上「法袍」，舉起「法杖」，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在現實世界裏為生計奔波的中年人。屏幕裏的身影，依然是二十多年前那個熱血、單純、橫衝直撞的青年。

然而，耳機裏傳來的語音，卻殘酷地揭示了時間的流向。遊戲裏的朋友，沒變，卻也變了。我們聊起當年的點滴，笑聲依然爽朗。但閒談之間，那些生活的褶皺便悄然浮現：當年的「無敵破壞王」如今成了言必稱「收到」的公務員；曾經並肩通宵的兄弟，如今剛經歷了一場疲憊的離異；還有的朋友，會連聲道歉然後下線──因為要盯着快要高考的孩子複習功課。

我們的生命，在二十多年前的虛擬世界裏產生了奇妙的交叉。隨後，又在現實的洪流中被沖向四面八方。如今，遊戲成了一個公約數，讓這些各奔東西的靈魂再次匯聚。或許是因為現實世界太過複雜，且充滿了不可控的挫敗感。但在這裏，規則是透明的，付出就一定有回報。你斬殺一頭「巨龍」，就能獲得心儀的裝備；你保護隊友，就能換來一聲真誠的感謝。

我想，無論現實中我們是在北京、上海、深圳還是香港，我們生命中都有一部分是永遠生活在「暴風城」或「奧格瑞瑪」的。那裏儲存着我們最純粹的熱血與青春，只要那首音樂響起，我們就依然是那個無所畏懼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