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玉言/這個春天很豐厚\小 杳

馬年這個春天，有些不一樣。

正月十六晚上，從西單出來，發現北京下雪了。悄無聲息地把夜色染白了，裝飾街頭的彩色小馬、紅燈籠、一排排擺放整齊的共享單車身上都披上一層柔軟的「白色絨衫」。第二天驚蟄，飄飄灑灑又一場雪。

全國兩會就在這春雪裏召開了。三月五日早八點，委員乘坐中巴車前往人民大會堂，透過結着薄霧的車窗，竟看見細碎的雪粒輕輕叩着玻璃，這群長期生活在嶺南的港人一陣驚喜。起初他們還以為是錯覺——有位老委員說，參加兩會十四年，在北京的三月，見過風、見過沙、見過晴空萬里，卻從未見過這樣溫柔的春雪。雪花越過沿街屋頂的琉璃瓦，落在執勤民警的帽檐上，飄進行色匆匆的代表、委員們的衣領裏。有位委員在大會堂台階前駐足，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笑着說：「這可是好兆頭。」許多人站在廣場上，與雪景裏的天安門和大會堂合影。

是啊，瑞雪兆豐年。在這樣一個時刻，這場春雪像是對這個國家最素淨的祝福。

「十五五」規劃正在描繪未來五年的圖景。人民大會堂裏，熟悉的國徽高懸，熟悉的國歌旋律響起。凝神聽着政府工作報告裏一個個數字、一項項成就、一條條目標願景，委員們神情專注而莊重。這些年他們走過的路——從建議被採納的欣喜，到看見政策落地時的欣慰。所有的努力，都凝結在這片土地前進的腳步裏。

此刻的域外某地，戰火紛飛，家園破碎，百姓惶恐不安。但在這裏，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一切秩序井然。快遞小哥騎着電動車匆匆而過，遊客在隆福寺排隊買稻香村點心，長街上車流如潮，老四合院鴿音陣陣。中國就這樣按着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踏踏實實走着。

這個春天，見到了那麼多香港的老朋友。雖說每年兩會都見，但一見面還是那麼親切開心。這份情誼，有的已是二十年、十幾年的交情了。

有一位老友，今年是第十四次參會。他講起第一次來參會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春天，緊張地一遍遍檢查發言材料，生怕辜負了肩上的責任。那年此時，長安街也是車流不息，玉蘭花正開。而今十四年過去，街邊的樹粗了一圈，他的鬢角添了幾縷白髮。他說，不變的是代表委員們匆匆的腳步，是那份沉甸甸的責任還在。

三八節朋友買來花材，請我們自己動手插花。我提着自己DIY的一小籃子玫瑰雛菊，騎上共享單車去赴約。夜晚北京的春風仍然小有寒意，夜色裏難以辨清位置，跟路邊執勤的警察打聽，他們很熱心地幫我導航指點。單車走過長長的玉淵潭南路，籃裏的花枝一顛一顛。我數着一座座標誌性建築大樓，除了找路，絲毫沒有對人身安全的擔憂。我曾經在晚上八九點騎單車走過長安街，舒服得很，愜意得很，甚至上頭上癮。難怪有一群騎行族專門夜行長安街呢。

請老委員朋友吃家鄉菜：油燜筍、清炒馬蘭頭、醬油河蝦、甜鹹口的青團。都是春天的時令菜。東哥、T校長、Lou先生、Connie……老朋友圍坐一桌，說着那些年的舊事，說着「十五五」規劃，說着香港和北京這些年的變化，感慨國家的發展，話頭一起就沒完沒了。還打算帶香港年輕人來北京看看。

曾經共事的密友魯兄、穎妹也來京了。簡單小坐，主要就是聊天敘舊。

穿行於東西南北城，不經意間發現迎春花悄咪咪開了，在環路邊，在樓頂花園，在四合院的屋簷，在古城的紅牆上，一叢叢、一蓬蓬，這裏開一叢，那裏掛一串。京城春天的味道終於濃了。

想起那位老委員說的，十四年來第一次遇見三月飛雪。就像靜待着共和國每一個發展的腳步，需要耐心，更需要堅守。雪落無聲，覆蓋了古老而現代的京城。在那片潔白之下，是無數人夢想破土的聲音。花開無聲，照亮了人們的眼睛，而照亮人們內心的，是美好藍圖帶來的希望。

這個春天，來得靜悄悄的。迎春花靜靜地開，雪靜靜地落，人們靜靜地忙碌起來。這個春天，又來得驚天動地。大江南北，「十五五」的藍圖令人期待，老友重逢的歡喜在心裏翻騰。這個春天，也是浩浩蕩蕩的——草木萌發，萬物生長，時代的洪流滾滾向前。

騎着單車穿行在春風裏，迎春花從身邊掠過。紛亂動盪的世界裏，我們擁有身邊的這份安寧與秩序，似乎平平常常，小事一樁。仔細想想又多麼難能可貴，是生命的大事。

春意交響之下，各聲部共同激盪催化，萬物在奔騰而來。此時看花天已是芳菲九萬九千，我們迎來了春天最有力量的時辰。春天已至，山河已新。這個春天，壯麗而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