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札記/熱烈與悠遠\李 夢

三月香港藝術月，舞台時見驚喜。近日觀賞兩齣舞蹈作品，先是香港藝術節邀請西班牙國家舞劇院眾舞者演出《熱情的感召》，熱烈如火；亦有香港舞蹈團原創選粹《跡》，悠長若水。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讓我們又一次看見這座城市文化藝術的生動與包容。

《熱情的感召》如其名，將西班牙舞蹈的熱烈奔放淋漓呈現。宮廷古典舞、安達盧西亞民間舞以及極富吉卜賽風韻的佛蘭明高，於其間糅合、呼應，共同模塑西班牙舞蹈的鮮明個性。上半場數個舞段，獨舞和群舞穿插，展示舞者身體律動，時而奔騰張揚，時而悲愴孤鳴。下半場則以一部向佛蘭明高大師馬力歐·馬雅致敬的篇章，將整晚演出引至高潮。舞台布置模擬小酒館般熱鬧，男女舞者交替起舞。台上裙襬飛揚、色彩騰跳、光影交錯，宛若對生命的熱烈告白。台下觀者恍若身處伊比利亞半島，長空烈日，鮮紅與漆黑的刺激對撞，不知今夕何夕。

如果說《熱情的感召》似火，那麼香港舞蹈團的《跡》便若水墨徐徐鋪展。作為舞團成立四十五周年的回顧，《跡》精選七段原創舞作，穿梭時空古今，展現中國傳統文化在當代語境中的傳承與創新。

《跡》並非簡單堆砌傳統文化符號，而是透過創意的編排、意象的延展，讓中國傳統哲思浸潤於樂音、韻律與步法之中。香港舞蹈團藝術總監楊雲濤編創的《靜聽松風》從元代畫家倪瓚的《六君子圖》中汲取靈感。舞者化身松、柏等樹木，既有武術之剛勁，又不乏舞蹈之柔美，演繹木立於風中、於月下的蒼勁挺拔，傳遞「和而不同」的人文思想。《山水》一段，舞者以簡潔肢體語言勾勒出山水畫留白之美，與謝茵《三城誌》中描摹的春光無限相呼應，一同牽引出人與自然相伴共生的命題。

香港知名編舞家黎海寧的《紅樓·夢三闋》選段以舞台上的十二把空椅暗喻十二金釵，由古典文學出發，以抽象舞彙闡釋人性光暗，與編舞家黃子翎的《心鼓行》一首一尾，一靜一動，皆由表入裏，借舞姿的綽約或昂揚澎湃，勾畫心象。七個選段環環相扣，編織出一幅傳統文化在當代都市語境中長養生發的動人圖景。

作為國際文化都會，香港需要蓬勃多元的藝術生態，既有外來名作，也有本地佳構。當佛蘭明高的熱烈與中國舞的餘韻悠遠相遇，中西藝術的邂逅擦碰啟迪靈感的花火，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