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事/追憶楊絳先生（下）\慕津鋒

楊絳先生曾給我們文學館題寫過一幅字：文學珍藏記憶。先生的字很漂亮，她的這句話很有深意，影響我很多年。先生寫完告訴我們：你們所從事的徵集工作，其實就是為我們中國歷史以文學的方式來存檔，用文學來記錄我們這個國家出現過的很多人與事。

先生這段話讓我思索了很久，也讓我意識到我所從事的徵集工作其實十分有意義。從表面上看，我們也就是把作家寫過的手稿、書信、日記、筆記，使用過的實物，收藏的照片、字畫等與其文學生涯有關的一切物品收集好、保管好。其實這些資料還有更深層的價值與意義，如果我們將它們匯集起來，串聯起來，搞清它們背後的故事，它們可能就是中國現代史、當代史的一個社會側面。通過它們，我們可以知道一個作家是如何用手中的筆一字一句寫下文學。這在一些人看來也許並不是那麼重要，但是這些資料一點一點串聯起來，就是一幅磅礴的歷史畫卷，為我們講述民族的記憶，國家的文學脈絡，何其珍貴。短短六個字，體現出先生深邃的視野，我想我會在此後的歲月中繼續努力徵集，為我們這個民族留下更多珍貴的史料。

談到先生，我內心還有一個小小的遺憾，與成都的馬老有關。成都的馬識途先生是我的忘年交。在二○二三年出版的《那樣的時代，那樣的人》中，他特意寫了一篇文章，講述楊絳先生。馬老與先生並未見過面，也正因如此，他很想在晚年能與楊絳先生見上一面，但一直未有這樣的機會，也可能是沒有人予以引薦。當我讀完這篇文章時，內心十分遺憾，因為我與這兩位老人都很熟悉。我和先生每年都有見面的機會，因為同在一座城市，每到春節和生日，我都可以見到她。馬老則常會從成都來北京探親訪友，並在京住上一段時間。我很遺憾自己知道得太晚，如果能知道得早一點，我一定主動請纓，去牽線搭橋，讓兩位世紀老人在北京見上一面。世間的事就是這樣，一旦錯過，就很難有機會了。讀完馬老那篇文章，我每每想起便覺得十分遺憾，如果我當年再多問一句，再多跑一趟，就有可能實現他們的會面。

先生離開已經十年了，我一直將與先生的合影放在書房中。我喜歡先生的安靜，喜歡她的淡然，喜歡她的獨樂，她帶給我的影響與印跡，我可能很難一一說明，但我卻很明晰地知道：在餘後的人生中，我會一直用我手中的筆，用我的文字，去認真記錄我所見過的人與事。

先生讓我知道：我所從事的寫作，是一件十分快樂而有意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