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談/在山腰腰上\李丹崖

在山腰腰上，是吾鄉俚語。「腰」說兩次，旨在突出腰的可愛，腰的豐盈，腰的親昵感。山有腰，在人能企及處，稍稍努力可以夠得到，不像山腳那樣平庸，也不像山頂那麼高傲，符合中國人的中庸之道。

山腰中藏着正常的人間生態。不會有「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的高處不勝寒；也不會有「平鋪秀氣一里許，不露雲尖與山腳」的高下立判。山腰處，煙靄半籠，松聲陣陣，鳥雀翔集，有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美。拿山腰來比文章，也是朦朧詩。

山腰處，常有可愛營生。人從山腳始，向上攀爬，至山腰，常常氣喘吁吁，需要歇個腳，做個補給，這時候，山腰茶館、酒館裏旗招展，茶香酒香四溢，勾你肚裏的饞蟲呀。記得某一年仲春去湖北的一座山巒，爬到山腰處飢渴難耐，遇一老嫗賣黃瓜，水靈靈的，饞人得緊，拿起一根，顧不上問價，且嚓嚓來嚼，一股清爽瞬間滿溢全身，彷彿被啟動了一般。還有一次，在江蘇的東山，遇見賣枇杷的姑娘，金黃色的枇杷，香氣盈盈，誘人吶，買了一串，邊走邊吃，大快朵頤，感覺山間草木魚蟲都是妙不可言的。

有一種鳥，叫「白腰文鳥」。此鳥，在麥熟之際的麥稈上見牠棲息，在山間的松枝上也見牠鳴唱，在山腰腰處的枯葉裏，亦見其一邊扒開衰草枯葉，一邊捉竹根下的蟲子吃，歡快得很，是一隻能帶給人快樂的鳥。其實，白腰文鳥，還有個近乎土匪一樣的名字，叫「偷倉」，只因其喜在穀熟時偷嘴。

鳥雀嘛，哪有不偷嘴的，生存使然。白腰文鳥倒不討人煩，儘管牠偷倉，卻偷不走農人對牠的寬容。這份寬容，可能也源於這種鳥的另一職業，舊時，這種鳥常被算命先生馴化，用來叼簽算命，故又名「算命鳥」。在吾鄉，人們對算命先生是有頗多敬畏的，順帶着「愛屋及烏」，對白腰文鳥也隨之敬畏。

三月，與友人相約爬泰山，光顧看摩崖石刻，一扭頭不見了友人，忙扔過去一通電話，電話接通了──你在哪？

答曰：我在山腰腰處。

──腰處等我！眾人側目，這人說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