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抄襲疑雲\江 恆

近期，美國暢銷書作家弗里達·麥克法登（又譯：弗雷達·麥克法登）上了英國的網絡熱搜榜，原因是她的多部小說被質疑涉嫌抄襲。

現年四十五歲的麥克法登本行是一名腦科醫生，她的作品題材多以心理驚悚為主，不久前剛出版了新作《親愛的黛比》，講述了一位新英格蘭的專欄女作家被解僱後，立即開始對所有曾經得罪過她的人進行復仇的故事。該書也是她出道十多年來第二十七部小說，迄今為止，她的書已經售出了三千六百萬冊，包括有聲書和電子書，目前英國十大暢銷平裝書中，有四本是麥克法登的作品。

麥克法登最初只是從一個小部落開始寫作生涯，隨着知名度愈來愈高，被Sourcebooks旗下的驚悚小說出版社Poisoned Pen Press簽下，並推出了著名《女傭》（又譯：女僕）系列和續集，如今她已超越了詹姆斯·帕特森和約翰·格里沙姆等名家，成為美國暢銷速度最快的驚悚小說作家之一。由於麥克法登的小說產量極高，也引來外界對她抄襲別人作品的指控，Reddit、Goodreads等多個網站論壇上的讀者指出，麥克法登多部小說的情節與其他作家的作品有很多相似之處，比如《女傭》就與作家麗芙·康斯坦丁的《最後的帕里什夫人》高度相像。前者講述的是一個年輕、貧窮、有犯罪前科的女子，來到一戶富人家工作，與女主人成為朋友，卻又與男主人發生了婚外情，書中描寫了百老匯戲劇引發婚外情，妻子因傷害孩子而被送進精神病院，看似完美的丈夫卻暗地裏施虐等狗血劇情。而後者講述的情節差不多一模一樣，都是女子偽裝接近目標、妻子被栽贓陷害等老套路。

除此之外，麥克法登的小說《樓上的妻子》與作家科琳·胡佛的《真理》也有顯著相似之處，都講述了一個年輕女子在富裕社區遇到神秘男子的故事，充滿情節反轉，書中有着幾乎完全一樣的街景、意外等橋段。麥克法登的另一部小說《老師》與作家凱特·羅素的《我的黑暗凡妮莎》在文風上同樣驚人相似，兩本書都講述了年輕學生之間的故事，例如前者寫道：「我遇到了我的靈魂伴侶，她才十六歲。」後者寫道：「當我終於找到我的靈魂伴侶時，她才十五歲。」雖說這些情節雷同並非抄襲的鐵證，但在不少讀者看來絕不是簡單的巧合，他們相信麥克法登根本就是照搬別人的劇情，而且完全沒想掩飾。

事實上，這種質疑並非只發生在麥克法登身上，其他作家也有類似情況，包括指控麥克法登抄襲的凱特·羅素，在二○二○年出版《我的黑暗凡妮莎》時，也引來作家溫蒂·奧爾蒂斯的不滿，認為該書與她二○一四年發表的回憶錄《挖掘》驚人地相似，而凱特·羅素本人承認自己受到了《挖掘》的啟發，但否認抄襲。

正如英國評論家所說，從法律角度來看，版權議題很難舉證，尤其是驚悚小說，真正的原創成分並不多，類似心懷不軌的英俊丈夫、心懷怨恨的家庭主婦等情節，在該類型小說中反覆出現，很難說清是相互抄襲還是相互借鑒。因此，麥克法登也得到一些業界人士的力挺，認為情節相似不等於法律意義上的抄襲。

史上有一個著名例子就是暢銷書《達文西密碼》訴訟案。二○○六年非虛構作品《聖血與聖杯》的兩位作者共同起訴《達文西密碼》的作者丹·布朗抄襲，他們聲稱丹·布朗在小說中「竊取」了書中的核心歷史假設，即耶穌與抹大拉的馬利亞結婚並有後代，該觀點在歷史和神學上均缺乏可靠依據，被主流基督教視為謠言。英國倫敦高等法院最終裁定丹·布朗勝訴，理由是《達文西密碼》並未盜用原告作品的特殊表達方式，僅僅在小說中使用相似的歷史背景或主題，不構成版權侵權，因此未構成抄襲。丹·布朗在事後承認，確實受到原告著作的啟發，並在寫作過程中有所參考，但並未抄襲或剽竊。

從該案不難看出，文學領域素有「互文性」（intertextuality），關鍵在於創作者能否通過個人風格賦予舊題材新生命，如T.S.艾略特所言：「青澀的詩人會模仿，成熟的詩人會盜用」，真正的大師能將借鑒轉化為獨創。像是莎士比亞就大量借用普魯塔克《希臘羅馬名人傳》等史料創作歷史劇，但通過詩性語言和心理深度實現藝術昇華，他的三十七部戲劇中僅兩部有原創情節，其餘均改編自歷史、傳說或他人作品，卻無礙這些作品成為公認的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