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眼高手低」新解\胡一峰

「眼高手低」是一個使用廣泛的貶義成語，指有些人定的目標、標準很高但是自身能力不足。一般認為，這個成語出自清代陳確《與吳仲木書》，所謂「譬操觚家一味研窮體理，不輕下筆，終是眼高手生，鮮能入彀。」和通行的「眼高手低」相比，「眼高手生」似更加直白明瞭一些。一味琢磨形而上的東西，卻不付諸實踐，最終難有成果。寫文章便是如此，天天琢磨謀篇布局卻不落筆開寫，再好的構思也只能爛在肚子裏。學唱歌、練書法也是一樣，研究再多樂譜、字帖，不張嘴、不握筆，也是白搭。

而今，AI作詩、寫文、畫圖甚至由文生視頻越來越成熟。當你有一個文學構思，無需文字技巧，只要告訴AI，一篇文章便問世了；當你有一個關於場景的想像，也無需繪畫技巧，AI同樣可以圓你的畫家夢。當然，如何評價AI製品的質量，現在還有爭論。一些出自AI之手的圖文「作品」粗製濫造，「寫」出來的文章或空洞堆砌或不合情理，圖片中的人物或手指六根或表情呆滯。不過，這些都屬於技術的問題，而這些技術的問題都是時間問題，想來都將在技術進步中得到解決。

如此說來，「眼高手低」將不再是問題，人類只需負責「眼高」，「手」的任務只管交給AI，低不低、生不生，也許都無需考慮了。以前需要通過反覆訓練才能熟練掌握的知識、技能，而今都變成了可以輕鬆調用的AI工具箱甚至「外掛」。這個前景令人興奮。然而，問題沒有這麼簡單，驅使AI，需要給它下命令。讓AI作一篇文，畫一幅圖，生成一段視頻，都需要「提示詞」。如果說下任務是人類對AI的考驗，那麼，下任務的方式或者說「提示詞」便是AI對人類的反向考驗。「提示詞」的水平反映了「手」低不低，往往也決定了任務完成的質量。於是，「眼高手低」在AI時代有了新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