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夜 行\利 貞
晚上八點,高鐵從西九龍站緩緩駛出。我放好行李,這一趟是夕發朝至,明天早上七點,我就身在上海了。
很喜歡這種出行方式,因為不耽誤事。如果是白天坐車,六七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最後往往是刷幾個小時手機,混混沌沌中再睡幾個小時,到了目的地人也倦了。可夜車不一樣,閉上眼,車在跑;睜開眼,人就到了。那些用來趕路的時間,被睡眠悄悄消化掉,醒來時彷彿憑空多出一個完整的白天。
同一個包廂裏,包括我在內,上下鋪共四個人,都是陌生人。好在大家都沒有什麼攀談的慾望,點個頭便各自安頓。沒有硬找話題的尷尬,只有偶爾翻身的輕微窸窣。十點剛過,不知誰先關了燈,很快,車廂裏便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這一夜睡得特別沉。
前段時間工作忙得腳不沾地,睡眠不足已成常態。躺在高鐵鋪位上,車輪與軌道有節奏的撞擊聲像一首單調的搖籃曲。沒有需要回覆的信息,沒有明天要趕的Deadline,只有一個固定的方向──向前,向北。我很快就睡着了,無夢的安眠。
七點到上海,於是定了六點半的鬧鐘,在六點時自然醒來。窗外的天色已亮,晨光籠罩着大片農田。偶爾掠過一個小鎮,幾棟樓房,然後又是田野,又是樹林,又是遠處隱約的城市輪廓。我靠在窗邊,什麼也沒想,只是看着。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興奮,不是期待,也不是疲憊後的放鬆。更像是一種清明的安靜──人在途中,不在此處,也未到彼處,剛剛好卡在兩個目的地之間,什麼都不是,什麼都可以不想。聽說香港往來上海的夕發朝至高鐵,特地跑得慢了一點,全速行駛的話,怕旅客四五點就到了上海,不知如何是好。
七點整,列車緩緩駛入上海虹橋站。我收拾好行李,跟着人群走出車廂。站台上人來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聲音此起彼伏。昨晚還在香港,今天已經在上海。那八個小時的黑夜,像被誰悄悄剪掉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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