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眼錄/食 堂\劉 俊

從讀大學到在大學工作,我用餐都沒離開過食堂。讀大學時我所在的蘇大食堂伙食着實不賴。當年尚沒有「美食」一詞,可是在我記憶中,那時的食堂菜品均堪稱「美食」,印象最深的是「塊肉」和「大排」。「塊肉」用蘇州話念出來發音近似「快扭」,是塊厚實碩大(接近手掌大小)的紅燒肉,肥糯酥軟,男生來塊「快扭」加上一道蔬菜,一頓飯就很豐盛了——因為這塊肉以肥見長,所以食堂的蘇州師傅也常稱之為「胖肉」,發音則類似「胖妞」。等我們這些外地學生讀到大四的時候,打菜時也會很老練地來聲「快扭」或「胖妞」。蘇州的大排燒法近似上海的葱燒大排,沒有什麼湯汁,有層佐料老底如醬般裹着大排,令之看上去乾縮精瘦有些「老相」,一口咬下去卻肉質細膩毫無柴感。後來我到南大讀書、工作,在食堂吃到的大排都是裹了一層麵粉蒸熟後再加佐料紅燒,樣子很「泡」並且湯湯水水,與蘇大食堂的「大排」迥乎不同。

食堂除了提供「美食」和用餐場所,也是體現一個學校風格和氣質的公共空間。有所大學的校長在食堂用餐時,發現有的學生只買最便宜的菜,了解情況後知道他們家庭經濟困難,於是學校決定根據學生就餐花費數額,統計出貧困學生人數,然後由學校為他們的飯卡打入補助經費——這樣的食堂是不是很「溫暖」?這樣的學校是不是很有愛心?我在美國和加拿大訪學、任教時,發現他們的食堂飯菜談不上有什麼「美食」,通常都是快餐風格,食堂與其說是吃飯的地方,不如說是談話的所在,師生們各自點好自己的「快餐」,就隨意組合在一起邊吃邊聊。聽說有個大學的校長,就用這種方式與學校的每位教授都吃過飯,聊過天,談過話——這樣的食堂是不是又兼具了「辦公室」的功能?這樣的學校是不是很有效率?

那天我約學生在食堂就餐,邊吃邊聊他的論文,一抬頭看見我們的校長也在食堂用餐——原來我們和中國科學院院士的距離,也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