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勢/特朗普兵挫伊朗的三大原因\宋魯鄭
美國雖然在對伊軍事行動首日成功斬首伊朗最高領袖,卻被伊朗高度組織性和有效性的反擊拖入持久戰。斬首行動表明美國的戰略是速戰速決,因此從這個角度講,美國已經失敗。
戰略失敗的代價自然高昂:油價狂漲影響到民眾生活和特朗普支持率;金融市場的混亂、股市斷崖式下滑、股價巨幅波動衝擊美國的經濟。從地緣政治上講,美國的兩大對手中、俄都成為受益者,美國的歐亞盟友利益受損。真是做到了損己損友利對手。
「強權即真理」悖離潮流
特朗普重返白宮一年間,在中國和歐洲兩次撞了「南牆」,但中歐都是全球最強大的國際力量,擁有足夠捍衛自己利益的手段,所以並不意外。但伊朗和美國的國力懸殊,何以也能令美國折戟?這主要有三重原因:
首先,當然是特朗普的個人因素。這有兩個方面。
特朗普是出身商人的政治素人,高齡首次參選就入主白宮,兩次打破美國總統最年長紀錄。可以說性格和知識結構都難以再塑造。事實也證明他的能力和專業素養不能勝任總統一職。僅以中美博弈為例。表面上看他改變了美國持續幾十年對華接觸加遏制政策,進行全面對抗。但他第一個任期,中美經濟差距大幅縮小,中國佔美國GDP的比重從他執政第一年的62%,上升到離任時的68.9%。由於其政策後果的慣性,2021年拜登執政第一年仍然明顯上升,達到前所未有的高點75.5%!
可以說他對複雜的國際關係了解甚少,更缺乏對微妙細密繁雜如烹小鮮般外交的高超手段和耐心。所以在伊朗這個連中等實力都算不上的國家卻一腳踢到鐵板。
第二個方面,特朗普本質上講是一個舊時代的人物,卻成為二十一世紀美國的領導人。一個在新時代領導美國的舊人物出現這樣的失誤自然是極其正常。這主要表現在幾個方面。一是出身商人的他眼中只有利益。像重商主義、「強權即真理」、無視國家主權和國際規則等這類十九世紀的理念,在今天的美國卻大行其道。二是他對氣候變化的理解也是停留在過去的時代。他不僅完全不承認氣候變化,而且還終止了所有應對這一挑戰的政策。所以他大力支持開採石油,支持油車生產,廢除對電動汽車的補貼,完全逆時代而行。
其次,美式民主的制度設計使得反對意見無法發揮作用。
美式民主的制度設計有兩個特點。一是任期保障。任期內不管領導人出現多大錯誤,只要不是叛國罪或者如同尼克松一樣違反遊戲規則,他就不會被問責。如果說第一任期還會考慮連任而有所戒惕,到了第二任期則完全不受控制。所以西方標榜的傳媒監督、反對黨制衡都失去了作用。
二是政務官體系造就了勝選者任人唯親,論功行賞。如果總統有雅量或者具備個人崇高品格,決策過程仍然可能是開放的,再加上都是自己人相互信任,不同意見也更容易提出和被客觀看待和討論。總統通常也會和主要官員分享權力,還不會出現君主制式的一言堂。但到了特朗普時代,其言行就極有君主專制時代的風範。可舉兩個小例子。佩帶領袖像章在人類歷史上曾普遍出現過,但如同特朗普這樣自己佩戴自己像章的卻空前唯一。2月份他在國會發表108分鐘國情咨文,副總統兼參議院議長萬斯、眾議院議長約翰遜以及共和黨議員起立鼓掌108次!平均一分鐘一次。這雖然一直是美國的政治文化,但到了特朗普時期可謂登峰造極。這也是他一言九鼎不容反對意見的折射。
所以伊朗問題在他眼裏只有石油,採取軍事行動時卻並不深思伊朗有什麼特殊之處和風險。他的執政團隊當然不乏頂級的專業人士,但無人敢說不。甚至當民主黨議員試圖對特朗普發動戰爭的權力進行限制時,卻被共和黨議員否決——此前所有反對特朗普的共和黨議員包括前副總統切尼的女兒利茲都被淘汰出局。前車之鑒,誰敢冒特朗普之大不韙。
制度缺陷下的戰略失敗
最後一個原因則是美國政治精英長達十多年整體上的戰略失誤。
從這一點來講,責任並非特朗普個人所獨擔。早在2010年,即中國剛剛超過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時,奧巴馬總統就確立亞太轉移戰略。然而,長達十多年間,歷任美國政府都一再把力量分散到世界各地,四面出擊,濫施霸權,此戰略根本無法執行。
提出這一戰略的奧巴馬不僅沒有退出阿富汗戰爭,還捲入「阿拉伯之春」。繼任的特朗普雖然打着「美國優先」的口號,卻未能從阿富汗撤軍,相反力量更加分散。他兩次下令對敘利亞進行襲擊、在伊拉克暗殺伊朗領導人蘇萊曼尼引發伊朗導彈報復、以反恐名義加大了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的突襲力度。同時升級了在也門、索馬里等國的反恐行動。美國還成為首個把大使館搬遷至耶路撒冷的國家,激化了中東局勢。尤其是他「開創性」的對全球發動貿易戰,還拋棄了自己佔據優勢的盟友牌和價值觀牌。繼任的拜登總統雖然在混亂中完成從阿富汗的撤軍,卻不到半年就立即投身俄烏衝突。特朗普重返白宮僅一年不但再度對全球發動貿易戰,還七次對外動武,特別是抓捕委內瑞拉總統、對伊朗發動以推翻政府為目的全面軍事行動震動世界。更匪夷所思的是還威脅吞併格陵蘭島和加拿大。
客觀來講,美國民主共和兩大政黨都未能執行亞太轉移戰略,反而全世界出兵耗費國力和影響力,這並非特朗普一人之過。相反中國則保持戰略定力,絕不捲入域外衝突,堅定地聚焦台海、南海核心利益。
因此今天特朗普戰略上兵敗伊朗,這三大原因就是根源。
旅法政治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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