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老頭兒」香水及其他\胡一峰

一篇介紹獨立調香師的文章提到一款名為「老頭兒」（Old Man）的香水，其調製靈感來自於胡同裏喝濃茶的北京大爺。這款香水散發出「老去的味道」，也就是所謂「老人味」。從科學的角度，這種味道是人老後皮膚新陳代謝減緩導致死皮堆積，由體內氧化物質2-壬烯醛累積、激素變化及慢性疾病等因素共同作用而形成的。從藝術的角度，香水從來都在製造朝氣蓬勃、令人愉悅的味道，「老頭兒」反其道而行之，可視為一種冒犯的藝術。

「老頭兒」香水可能無法履行香水慣常的功能，不太適合在社交場合使用，卻以藝術品而非化妝品的姿態提醒我們，嗅覺和視覺、聽覺、觸覺一樣，都可以作為認識和表現世界的藝術媒介。而它的冒犯性說明，藝術的價值在於對日常的突破。地球被大氣層包裹，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也如封閉的泡泡。真正的藝術，就像一根針在泡泡上扎出了一個眼，透進一些別樣的光亮和氣息，激發人去探索，去創造。所以，藝術拒絕重複，更討厭抄襲。

因此，藝術品不一定符合通行的「美」的認識，有時甚至故意離經叛道。誇張的造型、刺耳的聲響、怪異的圖案、彆扭的文字，都可以成為藝術的工具，還包括不「香」的香水。當然，所有這些與「美」「香」相反的「醜」「臭」，只有在創作者賦予明確的觀念指向時才有真實的意義，或者說，自覺的「醜」或「臭」才能讓人體會到藝術和美學的價值。

這一點，在AI造物大量出現的時代尤顯重要。至少目前AI還沒有理解或學會冒犯在文化藝術創造中的作用，因此，它更善於提供符合人類慣常要求的內容。如果人類缺乏「冒犯」的勇氣，只是滿足於像AI一樣在熟稔的路上飛駛，就很有可能墜入創造的黃昏。故而，「老頭兒」香水此類創意不妨多來點，不只為了緬懷過去，更為了塑造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