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觀察/加快轉型升級 壯大經濟根基\鄧 宇

近期，「十五五」規劃綱要（以下簡稱規劃綱要）全文稿正式對外公布。整體來看，需要重點把握的是首要的戰略任務，即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明確傳統產業、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服務業，以及基礎設施四個方面，以此作為鞏固壯大實體經濟的根基。

規劃綱要前瞻性強、系統全面，提出「十五五」時期發展環境、指導方針和經濟社會發展20項主要指標，從產業發展、科技創新、數智化發展、國內市場等方面，對16項重大戰略任務進行部署，提出6方面109項重大工程。

縱向比較，中國在「十三五」和「十四五」兩個時期的戰略規劃接續發力，着眼於產業體系的現代化，瞄準的是智能、綠色和融合，經過10年發展已經具備規模效應，表現為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加快，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培育的基礎夯實，這也是實現中國經濟躍升、突破「中等技術陷阱」的關鍵。

橫向比較，全球主要經濟體特別是後發國家，在實現追趕和躍升的過程中，符合國情和全球化進程的產業政策在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無疑中國在產業規劃和執行方面的成就有目共睹。

產業規劃路徑清晰

經濟學層面的產業政策主要在於解決資源配置的效率問題，但產業政策的制定和執行並不必然代表成功，需要有為政府和有效市場的協同配合。日本、德國、韓國等後發經濟體在推動產業政策方面有成功實踐，通過主動引進技術、學習先發國家制度和教育等，訓練早期的技術工人，建立工廠制模式，搭建起較為初步的工業化體系，進而在較短時間內形成一定的工業化基礎。

但如何制定有效的產業政策？比如日本、韓國早期確立的汽車工業、造船行業，以及後來轉向半導體芯片，均由政府部門集中財政資源，創設便捷的政策環境，建立具有比較優勢的工業門類，產業政策和市場化方式相結合。

中國早期的經驗源於產業規劃，從最初的成套設備引進到本土技術研發，率先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通過設立經濟特區，開展招商引資，建立世界工廠。2008年後，「東升西降」趨勢漸強，中國把握戰略機遇期，着手推進產業轉型升級同時在基礎教育、職業教育和高等教育的大規模投入是其他後發國家難以望其項背的，這些人口紅利通過完整的教育培養體系最終催生了工程師紅利、人才紅利，成為推動現代產業崛起的核心要素資源。

回頭看，中國具備的製造能力凸顯，製造業總產值佔全球比重在30%以上，以製造業轉型升級為核心的現代化產業體系發展路徑清晰，主要體現在兩個維度：

一是通過頂層設計確立重點任務，層層遞進實現階段性目標。「十三五」規劃綱要即提出深入實施《中國製造2025》，培育壯大新興產業，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十四五」規劃綱要強調「發展壯大戰略性新興產業」及「促進服務業繁榮發展」；「十五五」規劃綱要指向性更強，明確「構建以先進製造業為骨幹的現代化產業體系」。以上可見，中國的產業體系建設保持穩定性和連續性。

二是緊跟全球產業演進，集聚比較競爭優勢。基於科技創新引領的現代產業體系是重要抓手，「十四五」和「十五五」規劃綱要始終將科技創新放在重要地位，更加關注未來產業，規劃的前瞻性強，在新興領域持續高強度研發投入，通過產業集群、產業園區模式培育壯大龍頭企業，不斷提升國際份額。

後發國家尋求突破

後發國家的工業化和現代化是一個充滿曲折且艱辛探索的演化過程，其中既有失敗的案例，也有相對成功的案例，進一步映射了後發國家在利用後發優勢方面的難度非常大，而且新興市場國家（如中國、越南等）在工業化進程方面付出的成本代價遠高於過去的後發國家（如日本、德國等）。

在全球產業鏈重構的大背景下，愈來愈多的發達國家開始重塑產業鏈供應鏈，導致後發國家在國際貿易中的地位「岌岌可危」，而短期內又很難在芯片、集成電路、半導體、新材料等高科技創新領域實現創新，後發國家的優勢產業也面臨創新停滯和衰退風險。因此，後發國家除了加強本土技術創新外，還應從制度創新層面花大力氣，尋求新的突破。中國在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時，在不同時期的戰略布局有所側重，既考慮現實的要素資源和機制約束，充分利用國際市場和國際資源，也逐漸強化自主創新和安全可控。

新一輪全球科技革命引發的競爭加劇，中國致力於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旨在推進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即存量的提質。新舊動能轉換、新舊產業更替的布局關乎產業體系的穩健，比如製造行業從中低端邁向高端，綠色化、智能化是主要方向。增量部分在於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比如「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到的新一代信息技術、新能源、新材料、機器人、生物醫藥等產業，這些產業已經呈現規模效應和較高的技術含金量，成長潛力空間大。

整體看，中國現代化產業體系頂層設計和戰略謀劃兼顧當前和中長期、存量和增量，按照循序漸進、適度超前布局的方式穩步提升，充分利用資源稟賦，拓展空間、釋放潛能、重塑優勢，同時也擺脫以粗放型、數量型的傳統路徑依賴，轉向科技創新引領。

產業體系配套完善

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是一項長期戰略，也是系統性工程。「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6方面109項重大工程，其中在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方面有28項。圍繞這些產業布局，「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完善產業創新發展生態」，着力構建相適配的市場環境和政策環境，包括知識產權制度、「沙盒監管」以及相關立法安排，並在不同章節提出了具體的措施，強調體系化創新能力的提升。

區別於其他後發國家，中國的產業體系建設不是單線作戰，也非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而是建立在超前及大規模的公共基礎設施建設的基礎之上，包括交通網絡、新型基建、電力及配套園區的各類基礎設施，這些要素組合恰恰是建設現代產業體系所必備的「硬要素」，從而為產業轉型升級提供源源不斷的資源保障。

統計來看，中國佔全球發電量的比重高達32%，這成為人工智能競爭的比較優勢。比如在人工智能領域，中國的經濟規模、數據資源以及電力等優勢凸顯，「AI+製造」的場景覆蓋面廣，進而能夠加快縮小同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差距。從另一維度看，這些公共資源保障所承擔的是「無形成本」，而且並沒有轉嫁到企業主體，反而驅動大量的科技創新湧現，規模效應、要素高效組合的比較競爭優勢凸顯，能夠在較短的時間內形成產能並投入市場。

服務業的雙輪驅動

服務業寬泛、面廣，但過去存在認知不足，早期主要指向中低端領域，而不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一部分。之所以服務業愈發重要，很大程度上還是生產力發展和要素生產率提升的結果，中高端服務業的重要性上升。「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了「促進服務業優質高效發展」的重點任務，強調兩個維度：

其一是推進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在這部分，過去不少學者曾進行系統性研究，起源於製造業內部分工細化，現已成為推動實體經濟升級的戰略性產業，屬於第二產業與第三產業加速融合的關鍵環節，附加值高，因而成為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出口角度看，中國近年來的服務貿易穩步增長，服務業出口規模不斷攀升，2025年的規模超過3.6萬億元人民幣，增幅14%。「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大力發展科技服務」、「提高增值服務比重」，未來這些領域將催生更多高附加值的細分行業。

其二是促進生活性服務業高品質多樣化便利化發展。生活性服務業不僅是普惠或日常的服務，而是在加快適應居民消費結構升級，更加注重品質消費，催生了大量的細分領域，涵蓋大量的養老、託育、健康、家政、物業、快遞等服務行業，具有新業態、新模式的特徵，品牌化、線上化、智能化趨勢明顯，已經擁有了一定的市場規模，而且與人們的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統計顯示，中國的服務業增加值佔GDP的比重大概在55%-60%左右。比較來看，美國、日本、歐盟等發達經濟體的服務業增加值GDP佔比約為70%-80%甚至更高，表明中國的生活性服務業發展空間巨大。

（作者為上海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特聘研究員。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