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眼錄/文學史的「毛細血管」\劉 俊

文學史是一種敘事也是一種建構。在書寫、解構文學史時無疑需要對重大文學事件進行介紹,對有代表性的文學思潮和文學社團進行展示,對重要作家和作品進行分析。這些「宏大敘事」構成了文學史的要件,並依此「生產」出文學史的種種形態。相對於這些顯在的文學史「骨骼」和「血肉」,大量散落在歷史深處的文學史實往往就成了被文學史淘汰的「隱沒存在」,它們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被抹除了。

然而它們是存在的。如同一個人除了有骨骼和血肉之外還有無數的毛細血管一樣,那些沒被文學史收納的史實細節,恰如「毛細血管」,為文學史的「骨骼」和「血肉」提供了「營養」支撐。宮立的《中國現代文學史實抉微》,就如一台專門探察文學史「毛細血管」的顯微鏡,為我們「抉」出了許多文學史實之「微」,比如作家書信中的文學信息、被文學史敘事「過濾」成「失蹤者」的作家和作品,以及作家少為人知的生命印記、交往的朋友圈、趣聞乃至上課形態和風雅的藝術愛好等。

舉個例子,在現有文學史中我們無法看到施蟄存與郭沫若的交集,可是在這本書中,我們卻知道了原來郭沫若的《女神》對施蟄存「新詩」認知的形成起過決定性作用:讀完第一遍《女神》施蟄存覺得「這些作品精神上是詩,而形式上絕不是詩。但是,漸漸地,在第三遍讀《女神》的時候,我才承認新詩的發展是應當從《女神》出發的」──由此我們了解到原來郭沫若的《女神》在文學史中的地位之確立,並不是一開始就得到讀者「心悅誠服」的認可的,而是經過「檢驗」,最終獲得了應有的歷史地位。觀察到這樣的「毛細血管」之「運行過程」,我們才能知道文學史形成的內在動力。

所以,要想真正把握文學史,得多看看這些文學史的「毛細血管」─它們才是文學史極鮮活、生動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