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中年/《都是龍袍惹的禍》\輕 羽

清朝同治年間的太監安德海，原本受到慈禧太后寵愛，令他能在紫禁城安身立命。然而，套用現代社會術語，清宮內廷的一場「博弈」，令安德海最終命喪於強權之下。安德海之死到底是生不逢時，抑或自取其咎？這宗真實事件並不懸疑，更可能是封建皇廷常見之事，卻可以成為劇作家筆下的奇情故事，引發人性衝突，審視歷史更替。香港話劇團再演潘惠森於二○一三年的編劇作品《都是龍袍惹的禍》，時隔十三年，整體演出仍能傳達新鮮感，成為舞台上具當代氣息的傳統劇目。

該劇的故事結構和人物關係其實並不複雜，編劇採用直線敘述方式亦讓觀眾容易理解劇情。潘惠森的筆法高明之處，首先在於強化各角色的堅實個性和存在信念，另外全劇有不少比喻，既與劇情互有關連，亦能引發觀眾聯想。例如上下半場，安德海與小李子（即李連英）都以青苔為例與慈禧對答，寓意草根階層與牢固高牆的附屬關係；下半場安德海為保命而懸掛的旗幟「日形三足烏」，亦有背景淵源，寓意可堪回味。

全劇引人入勝之處，在於編劇為安德海建立深邃的人性。該角色是真實歷史人物，編劇並非為他「翻案」，而是發掘其真摯心靈。安德海遊走於各個權力人物之間，無奈成為被打壓的棋子，最終淪為犧牲者，似乎就是命運使然。

我曾觀賞二○一三年的首演版本，是次再看演員劉守正飾演安德海，感覺他更加深化了角色的深層意識。下半場說到安德海的卑微出身：「好淒涼、好痛。」劉守正說來委婉、內斂，粵語的「淒涼」令人更加感慨。導演司徒慧焯於簡約舞台作出流暢而焦點清晰的調度，宮廷內所有角色都以直線和直角步行，營造「步步為營」的嚴謹規矩。角色之間的對峙，尤其是下半場安德海與丁寶楨的審訊場面，兩位演員的移動、對話和視點，都令人感到劇力萬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