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食男女/「山菜之王」\劉世河
在春季野菜大家族中,我以為蕨菜的長相是最招人愛的。一出生便於山坡抑或泥地裏探出毛絨絨的小腦袋,垂青滴露,靜默羞澀,而羞澀的背後卻又深藏着極其頑強的盎然生機。因為它不開花結果,也沒有種子,只是靠細小的孢子隨風飄散,落到哪就在哪生根抽芽,繼而萌發出新的生命。隨遇而安,自由生長,這也正是野菜之所以「野」的靈魂所在。
蕨菜顏值高,味道更絕,亙古至今,文人雅士的讚美之詞從未停過。唐代儲光羲的「淹留膳茶粥,共我飯蕨薇」;錢起的「對酒溪霞晚,家人採蕨還」;以及溫庭筠的「蜀山攢黛留晴雪,簝筍蕨芽縈九折」。就連詩仙李白也忍不住發出了「昔在咸陽城,唯餐獨山蕨」的感慨。而明朝的羅永恭讚得更直接:「堆盤炊熟紫瑪瑙,入口嚼碎明琉璃。溶溶漾漾甘如飴,但覺餒腹回春熙。」此等妙喻,定是被野山蕨的鮮美之味深深醉透後才油然而生的吧。
除了鮮美,蕨菜還有一個委實值得自豪的身份,那就是它雖屬野菜,不但有「山菜之王」的桂冠,還是眾多野菜中唯一一個可以上得了大台面的菜種。山珍蕨菜,便是滿漢全席九百宴中的一道。西漢初年,有「商山四皓」之稱的夏黃公、東園公、甪里先生和綺里季四人因逃避秦亂,隱居商山(今陝西境內)採厥而食。漢高祖劉邦聽說後,十分敬仰,遂下詔請他們下山做官,但卻被他們婉拒了。四位隱士依然閒居山林,過着雖清貧卻散淡無束的生活。故商山一帶至今稱蕨菜為「商芝」。
蕨菜又名拳頭菜、如意菜、龍頭菜。烹製起來也並不繁瑣,涼拌、熱炒均可。但無論怎麼吃,採回家後都得趕緊焯水,再入冷水浸泡,因為這傢伙別看長得虎頭虎腦,卻很嬌氣,十分怕吹,見風就老,而一老口感則大打折扣。涼拌須必備蒜末,兩者堪稱絕配。熱炒,口味清淡者清炒即可,喜歡吃葷的可配以雞湯煨之。袁枚的《隨園食單》裏就有此一譜:「用蕨菜不可愛惜,須盡去其枝葉,單取直根洗淨煨爛,再用雞肉湯煨。」這便是江湖上有名的「雞肉煨山蕨」。不過野生的蕨菜其生長周期也就一個月左右,時令匆匆,當食盡食,過期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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