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齋囈語/改編的核心是理解\徐 成

這兩年民族舞劇創作如火如荼,《只此青綠》掀起的熱潮未減,《紅樓夢》又成現象級作品。黎星作為當代著名編舞,其繼《紅樓夢》後的新作《牡丹亭》在去年首演後亦迅速成為話題之作。今年香港藝術節將此舞劇作為閉幕演出,亦可見組委會對此劇之重視。

為何經典名著的改編常以失敗告終?我認為問題出在對作品核心情節和立意的準確理解上。尤其是《紅樓夢》、《牡丹亭》這樣結構複雜、情節豐富的作品,改編時往往只能提煉和簡化。而對於原著精神的復刻是否準確,核心就在這提煉和簡化之中。

本次所觀之《牡丹亭》是從五十五齣湯顯祖的傳奇本子裏擇其要者述之,與崑劇舞台的一晚本情節保持一致。但由於舞劇是被限制的藝術,因此情節與情感都需要通過肢體以及表情的輔助來進行表達,表達難度自然高。

整體而言,舞劇版《牡丹亭》不能說是個糟糕的改編,尤其編舞、光影設計和空間結構可謂美輪美奐。主演胡婕和羅昱文不僅形象好,肢體表現力也很不錯。我尤愛《驚夢》部分,編舞將崑劇舞台上不會具象表現的親密情節展現得唯美而不露骨,是全劇的高光一刻。

但全劇看完後,我覺得杜麗娘的藝術形象未能有效建立,湯顯祖筆下的杜麗娘是大膽追求身體和情感解放的「蕩地驚天女俊才」,絕不是小鳥依人的「戀愛腦」。杜麗娘對夢中情郎的追求代表了她在一個程朱理學主導社會倫理的時代中,對人生控制權的追求。在湯顯祖寫作的年代,這極具先鋒精神。人物形象建立的欠缺源於劇本改編得一般,杜麗娘的反封建精神只在開頭有所表現,到後來越來越淡,情節主線完全變成了男女愛情故事。而花神在原著裏只是一個夢引角色,其在舞劇裏竟然比杜麗娘存在感還要強,令人費解。

所謂古典名著改編,在我看來只有改好的稱之為改,改壞的該稱之為毀。名著的改編常常是費力不討好的,但我想,既然要做這份工作了,還是要深入理解原著的精神,畢竟改編的核心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