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果賓治/「埋火」\羽 羊

今年「無限亮」,除了之前寫過的帕拉管弦樂團《無邊狂想曲》,我還看了再跟「無限亮」合作的谷野九郎新劇《雪山深處德川女盲人按摩師──埋火》,那是一個隱居深山村落的失明女按摩師依久,以及其身邊人的故事。

飾演依久,以及向依久拜師學藝的神秘瞽女沙夜的演員,都是失明人士,她們在空間不大、道具物件頗多的長形舞台上走動,固然不容易,又要兼顧演戲,沙夜還兩度表演樂器,大家載歌載舞,更具挑戰。

復仇是該劇主軸。沙夜在某夜突然登門造訪,以拜師為名,留在依久家中,其實滿腹復仇大計,誓要向昔日殺其母毀其目的男人報復,那人正是與依久相依為命的萬吉。唯一憑據,是萬吉背上的刺青,在沙夜練習按摩時,被摸出來了,認定仇人就在面前。

按摩按的,不僅是身體,還有內心:憤怒、鬱結、煩惱,統統都能摸出來。但能否解開,則看個人造化。沙夜受到依久、萬吉等人照顧,相處融洽,相信不無掙扎,但結解到一半,她又重新繫上死結,以依久親傳的「埋火」,把萬吉弄盲,從此失蹤。「埋火」既是依久結合按摩和熱敷的秘術,也指埋藏沙夜內心不能撲熄的怒火。

值得深思的是,依久幾乎默許了沙夜復仇。事實上依久一開始就猜出沙夜到訪,另有目的,來者不善;後來對方終於打開心扉,把復仇之事和盤托出,依久雖有嘗試開導對方,但沒有作出實質行動,更沒有提醒枕邊人要加以提防。依久雖然眼不能視,卻更像看透因果世情,順其自然就好,就像那場會下很久的雨。劇末,瞎了的萬吉問,天亮了嗎,為何那麼黑暗?依久溫柔地說,我會照顧你。依久或許覺得,失明與否根本無礙,正如她天生如此,也心安如此。一切命運矣。

劇中有句話:「人皆盲目,人從不觸及真實。」在數碼電子世界,似乎更無真實觸碰可言,我們恐怕跟真實的距離更遠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