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眼錄/文學研究的「現場感」\劉 俊

過去通常由地質學、社會學和考古學採用的「田野調查」方法，現在也引入了文學研究──為的是獲得第一手資料，並增強文學研究的「現場感」。說到文學研究的「現場感」，我想起了我導師葉子銘教授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出版的一本書《夢回星移──茅盾晚年生活見聞》。在這本書中，葉老師一改傳統文學研究「高頭講章」的模式，而是以他與茅盾交往所親歷的見聞為素材，娓娓道來現實生活中的茅盾與其文學創作之間有何內在關係──這就為茅盾研究提供了一種難得的「現場感」。

葉老師研究茅盾始自大學時代，他的本科畢業論文後來以《論茅盾四十年的文學道路》之名，在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從那時開始，葉老師開始了與茅盾的交往：先是一九五六年與茅盾通信，六年後的一九六二年由葉以群帶領第一次去見茅盾，雖然由於歷史原因曾與茅盾中斷過聯繫，但到改革開放後又七次拜訪過茅盾──這些交往的點點滴滴，貫穿着葉老師的茅盾研究，不但成為他茅盾研究的第一手資料，而且也成為那個時代充滿「現場感」的茅盾研究成果。

在這部著作中，葉老師為我們提供了許多有關茅盾的生活細節，如他第一次與茅盾相見時，茅盾「頭戴一頂維吾爾族式的瓜皮帽」，給葉老師留下了深刻印象；後來與茅盾見過幾次面之後，「他也就比較隨便了，身着家常衣服，有時見他衣服的袖子上還打了補丁」「書房與卧室的擺設，也相當簡樸」「房間四處擺滿各種古今中外的書籍」──這樣的描述使讀者對茅盾的日常生活有了鮮活生動的了解，而在對茅盾的「訪談」中，葉老師也獲得了許多第一手資料，如對於茅盾寫作勤奮卻不像魯迅那樣「隨時編集出版」，葉老師提出問題後茅盾的回答是「寫東西很快，但生活也不安定，沒有充裕的時間去收集出版」。這個回答當然不能令人滿意，但它出自茅盾之口，有一種獨一無二的「現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