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集/《蟬》與虞世南（二）\徐 可

虞世南（公元五五八年至六三八年），字伯施，越州餘姚（今浙江餘姚）人，唐初書法家、文學家，更是一位有作為的政治家。

虞世南生於南朝陳永定二年，祖父虞檢、父虞荔均享有盛名；叔父虞寄為陳朝中書侍郎，因無子，以世南繼後，故又名伯施。虞世南少時曾與兄世基同受教於吳郡文學家顧野王，後又向當時著名的大學者徐陵學習文章法度。虞世南出身於名門望族、簪纓世家，不過他身上沒有一點紈絝習氣。他性格沉靜寡欲，讀書非常刻苦，常常為了讀書數十天不梳洗。習練書法時，他很少臨摹字帖，他認為，過於注重臨摹，是懈怠與偷懶的表現。他把心思全然放在書法上，閉上眼睛所思所想也都是字形，每晚睡覺的時候，也總是在腹部以手寫字。虞世基、虞世南兄弟二人都以博學聞名天下。人們評價兄弟倆的文章，哥哥的文章清秀有力，弟弟的文章則更加豐富廣博。

虞世南詩文俱佳，他的詩歌、散文、辭賦等作品都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著有《虞世南集》三十卷，早佚。他編的《北堂書鈔》共一百六十卷，是我國第一部完整的類書，摘錄了唐初能見到的各種古書，這些古書如今大多已經失傳了，為保存我國古代文化典籍作出了重要貢獻。

虞世南早期詩歌受宮體詩影響，侍宴應詔的作品較多；入唐後轉向雅正，其詩風清麗中透着剛健，推動了唐五言詩的發展。明代程元初在《唐詩緒箋》中這樣評價：「虞世南入唐，一變新聲，振復古道，實為唐世五言古詩之始。」他的詩歌題材廣泛，既有詠史抒懷的長篇史詩，也有描繪山水風光的田園詩，還有表現壯志豪情的邊塞詩，語言優美，形象生動，具有很強的感染力。如「輕生殉知己，非是為身謀」（《結客少年場行》），「凜凜嚴霜節，冰壯黃河絕」「孤城塞雲起，絕陣虜塵飛」（《從軍行二首》），「凜凜邊風急，蕭蕭征馬煩。雪暗天山道，冰塞交河源」（《出塞》）。這些詩句慷慨激昂，充滿了英雄豪氣。他的詠物詩，善於抓住對象特點，刻畫得相當傳神。比如《賦得臨池竹應制》：

葱翠梢雲質，垂彩映清池。

波泛含風影，流搖防露枝。

龍鱗漾嶰谷，鳳翅拂漣漪。

欲識凌冬性，唯有歲寒知。

這首詩是虞世南酬和唐太宗《賦得臨池竹》的應制詩，但不同流俗。詩的最後一聯「欲識凌冬性，唯有歲寒知」，歌頌了竹子堅韌耐苦、不畏嚴寒的高潔品格，可以說是「詩眼」。只有當竹子受到考驗時，它的品格才能顯現出來。一千多年後，陳毅元帥有《青松》詩：「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此詩最後兩句與虞詩如出一轍，似是化用而來。

虞世南還有一首詠物詩《詠螢》，也寫得清新可喜，又富有哲理：

的歷流光小，飄颻弱翅輕。

恐畏無人識，獨自暗中明。

詩中蘊含着物雖小而不礙其光華的哲理，表示一個人不管地位如何，處境怎樣，只要有其秉賦，都要勇敢地、頑強地表現自己。

虞世南的文章以駢文見長，文詞清新雅緻、意境深遠，具有很高的文學價值。他的散文作品既有議論時政的文章，又有抒發個人情感的作品。虞世南的辭賦創作也頗具特色，如《琵琶賦》等。這些作品都展現了虞世南卓越的文學才華和深厚的文化底蘊。

虞世南不僅是一位出色的文學家，也是一位優秀的書法家。

虞世南在書法上造詣頗深，與歐陽詢、褚遂良、薛稷並稱「唐初四大家」。虞世南師從王羲之的七世孫、隋朝書法家智永禪師學習書法。他繼承了二王（王羲之、王獻之）的書法傳統，同時又融入了自己的創新，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格。他的書法作品以楷書最為著名，其字體端莊秀麗，筆畫圓潤流暢，結構嚴謹自然，給人一種清新、典雅、秀逸的感覺。

唐太宗非常喜愛虞世南的字，並經常臨寫。相傳有一天，唐太宗書「戩」字，但戈字還沒有寫好，正好虞世南進見，即提筆補寫了一個「戈」字。唐太宗將兩人合寫的「戩」字給魏徵看，說：「朕學世南，尚近似否？」魏徵看後說：「今窺聖作，惟戩字戈法逼真。」虞世南死後，唐太宗嘆息道：「世南死後，無人可以論書。」

虞世南的代表作有《孔子廟堂碑》等。此碑書法用筆俊朗圓潤，字形稍呈狹長而尤顯秀麗。橫平豎直，筆勢舒展，一片平和潤雅之象。宋黃庭堅有詩讚曰：「虞書廟堂貞觀刻，千兩黃金那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