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私雨，公雨\蓬 山

世上的雨，有兩種：一種是在家時下的，一種是在公司時下的。

在公司裏，玻璃窗厚厚的、鋥亮的，雨點打在上面，像焦急的叩門聲。抬起頭，瞥一眼，心裏說：「哦，落雨了。」然後繼續低頭打字。有時大雨滂沱，整面窗子都模糊了，也不過是嘆一句：「好大啊。」然後繼續去茶水間沖咖啡、「叮」便當。人在房間裏，被方案、紀要、PPT層層包裹，雨只是玻璃外的一層濾鏡。

可周末在家裏就不同了。雨剛落下第一滴，就聽見了。打在陽台的欄杆上，是脆脆的；打在書房的窗玻璃上，是悶悶的。趕緊走到窗前看一看。雨點瞬時就密了，心也跟着，急起來，想着是不是還有沒收好的衣服，是不是還有窗戶沒關嚴實，通通過一遍，才安心。

似乎，在家時下的雨，是自己的；而在公司時下的雨，是別人的。其實這也有些道理。在公司，時間是被拉直的，無暇他顧。雨是急是緩，雨引起什麼事，都和自己無關，工作是唯一主題。

而在家裏，一切都是自己的事，要擔心衣服、花盆、門窗，雨直接跟你單線聯繫，沒人共同承擔。而且時間也是鬆弛的、彈性的，可以純粹地望着雨發呆，當然也可能要盤算着調整計劃。雨若一直不停，原本打算出去打球、逛街等好些安排，都要泡湯。所以，這雨的干係就大了，就要不時起身向窗外看看雨勢，希望能看到一絲雨變小的跡象。當然了，若原本拗不過情面被迫答應一起打球、逛街，那麼雨簡直就是大救星，也不時會看看窗外，祈求雨落個淋漓盡致。

在公司時的雨，只是工作的背景音；在家時的雨，卻是生活不能迴避的一部分。以前讀歷史故事，總是嘲笑那個笨頭笨腦的晉惠帝，他聽到蛤蟆叫聲便問：「此鳴者為官乎，私乎？」如今，自己居然也胡思亂想雨的公、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