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漫話/失竊的彩蛋\江 恆

倫敦南華克刑事法庭早前判決了一起盜竊案，其最引人注目之處，是在竊賊偷走的物品之中，有一枚法貝熱彩蛋。

案件發生在前年十一月倫敦蘇豪區的一家酒吧，某愛爾蘭精釀威士忌公司高層人員的手提袋被盜，失主聲稱裏面有一枚值錢的法貝熱彩蛋。警方聞訊立即展開行動，很快將竊賊抓獲，但彩蛋卻下落不明，如同法官在法庭上對賊人說，「我猜你發現那枚彩蛋時一定非常驚訝，因為你不會清楚它究竟是何物。」外界猜測，竊賊因不懂行，將彩蛋隨便處理掉了。據專業人士透露，丟失的這枚彩蛋是二○二一年愛爾蘭精釀威士忌公司與法貝熱集團合作推出的七枚彩蛋之一，旨在致敬「愛爾蘭七大奇跡」。彩蛋上密鑲鑽石的凱爾特結，是愛爾蘭傳統的象徵，蛋內則藏有一顆未經切割的贊比亞祖母綠，市場價值約二百萬英鎊。

事實上，該法貝熱彩蛋雖然價值不菲，卻僅屬「現代版彩蛋」，真正價值連城的是「舊版彩蛋」，即由俄羅斯珠寶商卡爾·法貝熱在一九一七年及之前製作的五十枚彩蛋，如今倖存的只有四十三枚。在上世紀初幾十年的時間裏，法貝熱珠寶行（House of Fabergé）為俄羅斯皇室製作了五十枚彩蛋，每一枚彩蛋的形狀和大小都經過精心設計，展現了非凡的匠心獨運，據說每枚彩蛋都旨在帶來驚喜，等待着收禮者去發現。例如一九○○年的「西伯利亞鐵路彩蛋」中，藏着一列由黃金、鑽石和紅寶石打造的微型火車模型；又如一九一一年的「月桂樹彩蛋」中，一隻鳴禽會從頂部飛出，並發出婉轉歌聲，令人陶醉。除了七枚遺失的彩蛋外，其餘大部分都收藏於博物館或私人藏家手中，其中英國查爾斯國王擁有三枚。這些彩蛋極少出現在拍賣會上，其中一九一三年的「冬季彩蛋」於去年十二月在佳士得拍賣行以二千二百九十萬英鎊的高價成交，這枚罕見的鑲鑽彩蛋由精雕細琢的水晶製成，飾有精美的雕刻圖案，並鑲嵌了超過四千五百顆鑽石。

但自從一九二○年卡爾·法貝熱在瑞士洛桑去世，法貝熱彩蛋便開始走下坡路，雖製作不少「現代版彩蛋」，卻已不復當年的輝煌。從三十年代起，法貝熱這個名字也被反覆盜用和出售，並歷經無數法律糾紛。到了二○○九年，新東家Gemfields將法貝熱重新打造為珠寶品牌，並製作了更多彩蛋——包括「007」系列電影《金手指》彩蛋和美劇《權力的遊戲》彩蛋等。但對於真正的法貝熱彩蛋鑒賞家來說，這家公司早在一九一八年就已名存實亡，意味着之後製作的彩蛋在珍貴程度上與舊版無法比擬。

或許有些人會好奇，為何這種被視為奢華的象徵、極具收藏價值的珠寶飾品是以蛋的形式出現？對此，歷史學者史蒂夫·魯德在《英國曆法》一書中指出，幾個世紀以來，蛋一直是歐洲神話和儀式中最重要、適應性最強的象徵之一。在基督教復活節傳統中，雞蛋長期以來象徵着新生、純潔、生育和重生：小雞破殼而出代表基督的復活；雞蛋的橢圓形象徵着從基督墓穴滾開的石頭等，而早期基督徒將雞蛋染成紅色，是為紀念基督在十字架上流下的鮮血。

更實際地說，雞蛋是無論貧富每個人的飲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因此被當作與生活相關的重要物品。例如在中世紀莊園中被用作支付給社會地位較高者的租金，也被捐贈給教堂。而在一些農業社區，雞蛋發揮着類似貨幣的作用，由於家禽是由女性照料的，這不僅為她們帶來了一份雖不豐厚但穩定的收入，也為她們提供了豐富的蛋白質來源，以補充家庭的飲食。

對於把彩蛋當作禮物的行為，歷史學家羅納德·赫頓在《太陽的運行：英國儀式年的歷史》中指出，復活節贈送彩繪的、紙製的，甚至是鑲嵌寶石的各種彩蛋，擁有悠久的傳統，比如早在一二九○年，英國國王愛德華一世就購買了四百五十枚雞蛋，將它們上色，貼上金箔，分發給他的皇家隨從。在十七、十八世紀，人們為復活節製作蛋形玩具。到了維多利亞時代，人們則贈送用硬紙板和緞子包裹的彩蛋，裏面裝滿巧克力和禮物。

歷史學家詹姆斯·戴貝爾在《意想不到的歷史》一書中也提到不少奢華的彩蛋禮物，當中包括：梵蒂岡（在亨利八世脫離羅馬之前）曾贈送一枚裝在銀盒裏的彩蛋作為節日禮物給年輕的亨利八世；一八八五年，俄國沙皇亞歷山大三世委託製作了一枚極其昂貴的裝飾精美的法貝熱彩蛋，作為送給妻子的特別復活節禮物。在宗教改革之前，教會會在四旬齋禁食期結束後為雞蛋舉行祝聖儀式，這逐漸演變成將煮熟並裝飾雞蛋作為禮物送給孩子的習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