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人語/落差的美與苦澀\姚 船

到加拿大旅遊，尼亞加拉大瀑布被認為是必去的景點。該瀑布被列為世界七大奇觀之一，位於加美邊界，離多倫多約一個多小時車程。

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們每年夏天都會去遊覽一次。大瀑布的雄偉壯觀令人一見就心潮澎湃。寬闊湍急的河水突然遇到百米多高斷崖，那水流瞬間傾盆而下，有如千軍萬馬衝鋒陷陣，氣壯山河。激起的浪花和水霧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在天空拱起一道彩虹。面對如此美景，誰不想用相機留下美好印記？

那時，手機仍是大塊頭的「大哥大」，握在手裏，可以顯闊，卻沒有拍照功能，大家用的都是各式照相機，如要合照，得請他人代按一下快門，這在旅遊區是常見的事。

因為是「老地方」，我們沿着崖邊長長的觀賞區邊走邊看，沒有擠在人群中，只是偶爾停下拍照。突然有一位中年男子走近，笑着用普通話問：「能不能幫忙照張相？」我邊點頭邊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相機。他馬上退回去和一位女子肩並肩挨在一起。兩人的臉上露出笑容。

調好焦距，「卡喳」一聲，按下快門。我對他們說，這裏人太多，背景較複雜，擋住半邊瀑布，不如再向前，有個更好位置，再照幾張。他們馬上說好，隨着我們前行。我又當了一回「攝影師」，隨後大家揮手「再見」。

沒想到中午在快餐店，又相遇了。買好食物，坐在同一張枱聊起來。原來兩夫婦移居加拿大差不多一年了。之前在國內，男的是眼科醫生，但抵埗後資歷不被承認，沒法再當醫生，只好在一間醫院的眼科中心任醫生助手；女的外出前是行政人員，目前找不到合適工作，暫在政府開辦的新移民英語班學習英語。

剛才掛在他們臉上的笑容，早已飛到九霄雲外。看出兩人的心情有點沉重。男的說，每次一走進科室，看到那個西人醫生在為病人診斷，或者在手術室做手術，心裏就很不是滋味，什麼時候自己也能這樣，以醫生的身份，認認真真為病人服務？他太太低聲咕嚕，為着女兒來加拿大讀書，想不到加拿大也是「艱難大」。

男的善意望了太太一眼。又告訴我們，雖然外國人考當地醫生執照很難，關卡重重，他還是不放棄，晚上進修兼自學，希望能在異國他鄉發揮所長。

吃完東西，他倆起步繼續遊覽。而我們則到樹蔭下休息。大瀑布的轟鳴不單在耳邊響着，也在我的心中震盪。山山水水的落差造就了大自然的美景，然而，人類心靈的落差卻是如此苦澀。

這份心境的落差，是大多數新移民所經受的。離鄉背井尋求新的美好生活，但在初來乍到時，往往發現現實和自己想像的相差很遠。正如坊間所說，「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尤其是一些專業人士，常常慨嘆「英雄無用武之地」。

但是，千百年的錘煉，堅韌不拔的精神早已融入華人基因，他們能用無與倫比毅力去適應一切環境，就像一顆種子，隨着風勢，飛向遠方，不管土壤肥沃或貧瘠，都能落地生根，奮發向上，開出綠葉，綻放美麗的花朵。

時間和努力，能緩慢撫平心中的落差。不管做回自己專業，還是在職場上轉換跑道，都能在異國他鄉建立屬於自己的新家園，這就是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