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曹妃甸「刷鳥」\胡一峰

曹妃甸南臨渤海，轄於河北唐山。據傳，李世民跨海征東時，隨行的曹妃病殁於此，朝廷修殿祭祀，後來她成了地方神，也就有了這個地名。曹妃甸在觀鳥界頗有些威名。清明假期，我們一家人驅車前往曹妃甸南堡鹽場觀鳥。南堡鹽場屬於長蘆鹽區，鹽業歷史悠久，是亞洲第一大鹽場。鹽場多有灘塗，加之又是東亞鳥類遷徙重要節點，便成了「刷鳥」樂園。

南堡有林鳥，更有水鳥，大宗為鷸和鴴。車沿着海岸和鹽田緩緩而行，一天下來，鴴只見到環頸鴴，鷸卻見到十來種，包括不常見的蠣鷸和半蹼鷸。鷸和鴴皆趕海為食，潮汐規律早已刻入基因。漲潮時，牠們飛往內塘鹽池；退潮了，牠們便飛到灘塗上，一眼望去，大大小小幾十隻，或走或站，似浮海而來的精靈，又像守着海灘的衛士。

鷸和鴴同屬一目，都有着細長的腿，混在一起，遠觀難以分辨。從望眼鏡裏細看，方見鴴之喙短而厚，鷸之喙細且長，有的還長成反着的勺子模樣，是為「反嘴鷸」。喙的差異造就了鷸和鴴不同的取食方式。鴴的眼睛大，發現食物後，快速奔跑過去啄；鷸則不然，或站立或踱步，長嘴探入灘塗之中挖掘食物，比跑來跑去的鴴多了幾分氣定神閒。

漢字裏有不少鳥偏旁的生僻字，鴴和鷸皆在其中。於我而言，「鴴」這個字，是為觀鳥專門認的。「鷸」則早從《鷸蚌相爭》的小學課文裏學會了。這則寓言沒說明那隻被蚌殼夾住了嘴的是哪種鷸，鷸的形象卻深入我心。來曹妃甸的路上，不免抱了親見鷸蚌相爭的奢望。回家整理照片還真發現了類似場面：一隻白腰杓鷸昂首而立，長喙剛從泥中拔出，還在滴水，前端搛住了一隻小小的螃蟹。螃蟹八爪盡張，雙螯並舉，回天乏術卻仍在作最後的抵抗。得勝的鷸則圓目滿睜，盡是美食到手的歡喜。鷸「蟹」相爭，「攝者」得利，可謂此行最大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