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環/台州小海鮮\薩日朗

在臨海街頭走一圈，最常看見的就是「小海鮮」三個字。沿街門店的招牌上都帶着「小」字，不張揚，反倒讓人覺得親切。「小海鮮」是灘塗上的望潮、礁石縫裏的小辣螺、網眼裏漏掉的水潺，牠們個頭不大，價格不貴，卻帶着東海極為鮮活的滋味。

香港人嗜海鮮，石斑、鮑魚、龍蝦，講究生猛與排場，吃的是一種體面。可當我坐在臨海小餐館裏，一盤白灼望潮端上來——只有拇指大，樣子很像章魚，咬下去脆彈清甜，那是單純的海的甜。

第一次吃「佛手」，灰褐色的殼，皺巴巴，像一隻緊握的小拳頭，是從礁石縫裏一顆顆摳下來的，剝開粗糙的外殼，露出橘白的一小塊肉，鮮甜瞬間湧上來，比螺肉嫩，比蛤蜊脆。

四月來臨海，正趕上河豚的季節。在香港，極少餐廳敢賣河豚。這裏卻大大方方地擺在排檔裏，紅燒的、燉湯的，做法多樣。皮帶着細密的刺粒，膠質濃得黏嘴，彷彿濃縮了整個東海的精華。在臨海，河豚就是尋常的四月時鮮，從海裏到鍋裏，不過半天工夫。

臨海這座小城也是新榮記的起家之地，老闆就是當地人，從大牌檔到摘得米其林（又稱：米芝蓮）星星，開到香港灣仔。而一切的起點，就是台州小海鮮的底子，真材實料，原汁原味。

東海的鮮和香港的鮮，到底不同：香港的鮮是精準的、隆重的，像一場儀式；東海的鮮是隨意的、家常的，像阿婆隨手給你盛的一碗湯。因為它小，小到可以裝進每一天的晚飯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