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澆裹」\蓬 山

《紅樓夢》第五十九回，春燕的母親何婆子，向襲人告饒說：「姑娘們也便宜，我家裏也省些攪過。」「攪過」這個詞，周汝昌校點本中作「交過」，還有些版本則是「嚼裹」。其實都是表音，只不過用不同字來表示罷了。

北方方言裏，這個詞表示日常生活用度、花銷。明清小說還有很多種寫法，如「較過」「嚼過」「繳過」等，《醒世姻緣傳》則是「攪裹」。作為近代京味小說的代表，老舍慣用「嚼谷」，張恨水《啼笑因緣》也是這樣寫。

雖然只是同音不同字，原本指的是同一件事，但由於漢字是表意的，所以用什麼字來表示，給人的直觀感受和體驗，就有很大的不同。這個詞既然是用來表達生活開銷，則「嚼裹」二字十分貼切。因為生活最緊要的是吃、穿二事，也就是有食物可「嚼」，有衣服可「裹」身蔽體。升斗小民不敢奢求其他，「嚼裹」無憂就足夠了。順便說說，常有人寫「食不裹腹」，誤！應為「果腹」，「裹」沒有填飽肚子的意思。

相比來說，「交過」「繳過」等，就沒有那麼生動了，也有人說「過」有「過日子」的意思，但這種組詞搭配，未免過於含混，且太過籠統，不如「嚼裹」更能精確表達草根百姓生活勞碌之不易。至於「嚼谷」，則完全偏重於吃，與「嚼裹」衣食並重不同。孰優孰劣，見仁見智。吃是比穿更嚴峻的首要問題，「嚼谷」或許更突出生存困境的緊迫。

還有一種很有意思的寫法是「澆裹」，《三俠五義》就是如此。「裹」仍是穿衣問題，「澆」則是變吃為喝了。很多小說裏，都有這樣的情節，底層的「引車賣漿者流」，好不容易賺得幾文苦力錢，吃飯尚不太夠，也往往買上一杯燒酒，所謂「借酒澆愁」，也是生活的剛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