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園/錢的「黑話」\蓬山

回北方老家，偶在一個市場看到幾位老者，圍着幾根木材討價還價。買家表示出價五百人民幣，買家一聽就發急了，連連說：「肯定得『歪歪頭』，『平頭』想都不要想。」買家便指出幾處瑕疵，接着說：「這樣的木頭，『平頭』就夠了，頂多再稍微往上蹦蹦高。」說來說去，最後八百元人民幣成交。

這「歪頭」「平頭」的，還是第一次聽到，新奇有趣。細一請教，原來算是掮客、經紀人的一種「黑話」：「平頭」指的是按「百」計，「歪頭」則是按「千」計，因兩字的第一筆分別是橫和捺，「蹦蹦高」就是加價。

其實，「黑話」並不「黑」。這樣的隱語，在講價的時候，能夠起到一種緩衝的作用。直接報數字，未免有點太俗氣，雖然爭論的焦點無非就是一個錢字，但「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不宜過於直白，顯得太過看重金錢。另外還可給雙方預留一點思考的餘地和台階，不傷臉面。

這樣的話術，古代很常見：吳沃堯的諷刺小說《糊塗世界》裏寫到，有兩位候補知縣，聽說有一個官職出缺，便趕緊去參見總督，希冀能夠補缺。總督便教訓二人，做官「總要有些威儀才能勝任」。二人莫名其妙，唯唯而退。不料另外有位同僚知道後，便參透了個中「玄機」，趕快湊了三千兩銀子前去打點。原來，《中庸》裏有一句「威儀三千」，總督乃是索賄三千，只是不便明說。

另一位諷刺小說大家李伯元，生活窘迫，給好友寫信：「能借我毛詩尤感。」他當然不是要借一部《毛詩》，乃是需銀洋三百元度日。《詩經》共三百餘篇，所謂「詩三百，思無邪」，也就被拿來當成代名詞。而若是「借道德經一部」，那就是五千元，因《道德經》全文五千字，又名《五千言》《老子五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