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雪山救狐」其實是救自己\胡一峰

「你是否曾在雪山救過一隻狐狸」，這是互聯網上新興的流行語。伴隨這句有些無厘頭的問話，香港邵氏兄弟電影公司的武俠片畫風撲面而來。「書生救白狐，白狐報恩」的老故事有了向書生算賬的各種新腳本，復仇者從白狐變成醬板鴨、雪山、細菌等稀奇古怪的事物。

在AI的助力下，腦洞越開越大，情節越來越離奇，人物關係越來越荒誕。這場AI二創狂歡還未落幕，關於這次狂歡的討論狂歡就已經開啟，各路媒體在十幾秒或更長一些的「雪山救狐」短視頻裏發掘出了微言大義，看到了科技的力量、創造的能量、文化的平權，還有人追念老電影，提出邵氏畫風才是個中「真神」，正是原片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吸引人們參與其中。在我看來，「雪山救狐」之所以讓人樂此不疲，或許還因為這是一場「自我打撈」。

互聯網把我們帶入了信息海洋。只要手機開着，連着網，就很難擺脫信息過載的煩惱。AI的興起進一步加劇了這種狀態，給這片信息之海注入了更多同質化信息。正因如此，這幾年輿論不斷呼喚「人味兒」「活人感」，大家都不希望文化內容在套路化生產中趨於標準甚至平庸。與之相應，個體表達的獨特性愈顯珍貴。風靡一時的「雪山救狐」恰契合了此種社會心理。

有了AI這把雙刃劍，文化內容生產可能因為便捷可及而變得粗糙廉價，也可能因為開放多樣而意趣橫生。網友們這場「雪山救狐」接力賽，傳遞着創意的火花，而這根接力棒就是AI工具。在傳遞過程中，一個創意點燃另一個創意，一個視頻引發另一個視頻，逐漸形成一種共創的默契。在這份默契的支撐下，每一次出人意料的反轉，都是一次個體獨特表達的追尋，也是一次把自己從同質化信息中打撈出來的嘗試，這個「自己」包括每一個短視頻的製作者，也包括每一個短視頻的觀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