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事/回憶父親(二)\劉建芳

捕魚

父親也喜歡下河摸魚,在我的記憶中,村裏的那條小河,給父親,也給村裏許多人帶來了許多歡樂的記憶。

花竹嶂是蒼茫五嶺大庾嶺中無數座山峰中的其中一座,海拔九百多米,聳立在我們山村的北面,從山上流下來的小溪,匯成了一條小河,流經全村,河不大,河水也不深,有些地方捲起褲腳就能蹚過河去。小河有幾個地方築起了攔河壩,作灌溉用,壩下就形成了一個小水潭,可見一汪碧水,水面蕩漾着藍天白雲,也倒映着我們的房屋。

這條河有一個村裏最大的水潭,在村口那片楓樹林中隱藏着。河水流經幾塊亂石後,形成了一小段流泉飛瀑,沿着窄窄的石壁溝,跌落六七米形成的水潭,村裏人叫滴水潭。

滴水潭裏有村裏這條河中最大的魚,也似乎隱藏着如潭水一樣深不見底的神秘,村裏人沒有誰知道潭水有多深。

親喜歡去探尋滴水潭的神秘,喜歡捕捉水潭裏的魚。

有幾次,父親從雲台山茶校回家,帶回來一些雷管和炸藥,製作「魚雷」,去炸滴水潭裏的魚。那時雷管和炸藥的管制並不是很嚴密,也不知道父親用什麼辦法,能弄到這些特別的東西回來。

父親炸魚的時候,站在潭水出口處的河岸邊,只有這個地方才合適扔炸藥,水潭的其他三面是懸崖峭壁。

父親會計算好炸藥量,太多了可能會震動石壁,導致水潭河岸塌落,太少了威力不夠,浪費炸藥。這時候,父親的身後,滴水潭出口的兩岸邊,站了許多人,他們不只想看父親怎樣製作「魚雷」,還等着「魚雷」響後,可以去下河撿魚。

父親用一條紅繩子把已算好分量的兩管炸藥綁在一起,在其中一管炸藥裏插上了雷管和導火索,用一塊防水油紙包實,再找一塊石頭綁上,就製作好了「魚雷」。一管「魚雷」在手,父親往前後左右看了看,對靠近身邊的人揮揮手,示意他們退遠點,然後又揮揮手中的「魚雷」,做了一個扔出去的動作,目測一下「魚雷」落潭的位置。

準備工作都做好了,父親把「魚雷」放在河邊草地上,悠然自得地從褲袋裏掏出煙絲袋,捲起了喇叭筒,點上火吸了兩口煙後,看着圍觀的人群,瀟灑地笑了笑,拿起了「魚雷」,然後吹了吹煙頭,點着了導火索。此時大家都很緊張,盼着父親快點把「魚雷」扔出去,但父親神態自若,看着導火索嗞嗞冒煙二三秒後,才把「魚雷」扔向了水潭。

「魚雷」在靠近出口處這邊的水面沉了下去,一會兒,一串大大的煙圈從水裏冒出來,大家都聞到了煙圈散發的硝煙味了,正在琢磨「魚雷」怎麼還不響,是不是接觸不好,雷管沒有引爆炸藥。父親依舊鎮定自如,很享受地吸着喇叭筒,直到一聲沉悶的「砰」的聲響,平靜的水面升起了一支不高的白色的水柱,圍觀的人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整個水潭好像剛燒開了的水一樣,湧起了一圈圈的水向四周蕩去。

這時父親的那支喇叭筒剛好吸完了最後一口煙,父親吐掉煙嘴,馬上抓起了早就準備好放在身邊的加長了手杆的網罩,去捕撈他的戰利品了,其他的人也都紛紛下河撿魚。當然,大家撿到大的魚都會送回父親,小些的魚就算自己的收穫了,父親也是樂在其中,不在乎別人撿到多少魚,只顧自己撈魚。

此時,神秘的滴水潭揭開了面紗,這裏只有歡樂的人群,村裏的母親河帶給了大家開心的收穫。

村裏只有父親才敢在滴水潭裏炸魚,有些人雖然垂涎滴水潭的魚,但只能是臨淵羨魚而已,因為潭水太深,用漁網是網不到的,潭水也是活的水流量也大,用魚藥也是藥不到的,而炸藥和雷管這樣的東西,也似乎只有父親才能弄的到,製作「魚雷」,全村也只有父親才有那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