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 園/別墅悖論\蓬 山
張恨水《春明外史》裏有這麼一個情節:主人公楊杏園和好友華伯平、吳碧波三人,到楊次長的西山郊外別墅借住消閒。詢問看守別墅的聽差,楊次長一個月能來住幾回?聽差笑道:「一年也許攤不上一回哩。」並解釋說,楊次長今年下野賦閒,沒有來過別墅;去年在次長任上,倒是來過幾回。
華伯平大感詫異,為什麼這樣的高官,閒着的時候不來別墅,不閒着倒要來?楊杏園是一位新聞記者,對官場門道比較熟悉,便給他解釋「其中三昧」:官員在台上時,由於官場風雲的變化,有時候就有必要表示一下消極態度,比如生病、休假之類,這個時候恰好可到別墅來小住;而等到下野了,那就要抓緊時間在城裏應酬奔走,謀求東山再起,哪有時間、有心情到郊外來呢?如果賦閒了就到別墅來住,那就不必再打算上台了。
閒時不能閒,忙時反而才需要閒。這其實頗似一個悖論。於是,空空蕩蕩的大別墅,長年閒置,辜負了滿山的清風明月,竹海松濤。又有一些達官顯貴,在故鄉大興土木,營造華屋美廈,其實一輩子都未必回去「閒」一次。
而這又牽出另外一個悖論。吳碧波惋惜之餘,便道:「我若有錢造這麼一座別墅,我就閉戶讀書,住在山上。」華伯平則譏諷他道:「你沒有錢造別墅,你就這樣說。你要是真造起別墅來,你就不能實行了。」
人其實都是這樣。口袋裏叮噹響着幾枚銀子,就總幻想能夠有幾十萬、一百萬時,就再也不奔波勞碌,好好享受生活。豈知等真的打拚積蓄了一百萬時,才知要操心的事更複雜,更傷腦筋,哪有時間去享受呢。要維持住這一百萬,也就跟楊次長要保住祿位差不多。
究其所以,不同圈層的人,對「閒」的定義和滋味,是大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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