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談（北京篇）/我的書店情結\綠 茶

終於，有了一間自己的書店。

十年前，六根同人在《北京青年報》刊發整版文章，擲地有聲地喊出——《六根指天發誓開書店》，這份藏在心底多年的期盼，終於夢想成真了。

「綠茶書情書店」在濟南章丘「清照泉城·明水古城」悄然開張，趁着春暖花開，六根韓浩月、潘采夫、武雲溥與我，一同參與「作家駐城計劃」，並在「綠茶書情書店」靜靜享受幾日「書中日月」的美妙體驗，愜意而安然。

我的書店情結，源於三十年前。那時我還是一名大學生，兼職在風入松書店做一名小店員，天天泡在書店裏碼書、搬書、理書、找書……書店小店員的日子，雖然辛苦而單調，卻深深種下了我的「書店夢」。畢業後的「牛馬」生涯，基本上也和書有關，從網站讀書編輯，到報紙書評編輯，再到出版社編輯，每一份職業都與書相連。在我出版的第一本《在書中小站片刻》封面上，悄悄印着一行英文：「All with Books，Always Books」。

痴迷於逛書店，大抵是書店情結最直白的流露。無論走到哪裏，當地的書店都是我最主要的目的地。辦完公事，總要擠出一點時間，逛逛當地的書店。十多年來，逛過的書店不計其數，隨手寫下的「書店遊記」也零零星星攢了不少，二○二一年，結集為《如果沒有書店》，總算與書店扯上一絲關係。再逛書店時，偶然瞥見自己的書靜靜插在書架之中，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小小的虛榮與歡喜。

與書店的緣分越發綿長。二○二三年，應深圳讀書月之邀，我策劃了「書店人大會」，邀請了全國五十位書店人齊聚鵬城，分享做書店的熱忱與堅守、歡喜與憂愁。夜間，在酒店大堂，幾十位書店人圍坐一堂，講述自己與書店的書緣與情緣，我們不約而同認為，「書店是我們的大學」，那些逃學泡在書店瘋狂啃書的日日夜夜，是青年時期主要的成長營養，長成了今天的樣子。

二○二四年，主編出版了《書店日曆》，為一家又一家書店定格美好，收錄了一個又一個關於閱讀與熱愛的故事，每一張手繪，都是我眼中書店最動人的模樣。連續兩年，《書店日曆》收錄了全國一百多家書店的風貌，既有第一代學術書店地標萬聖書園，沉澱着人文的厚度；也有歷經百年滄桑的東方書店，這裏曾是西南聯大學子們避風港；還有扎根敦煌的石室書軒，承載着敦煌學的悠遠文脈；以及濟南城市書店地標阡陌書店和明水古城的歸來書院。

二○二五年，我與阡陌書店攜手，在「清照泉城·明水古城」的歸來書院，發起了「書店人之夜」。這座建在古城牆上的書店，兼具古韻與雅緻，堪稱獨一無二的「水陸兩棲」書店。我們邀請了全國各地幾十位書店人，相聚古城，探討「書店，歸來」的各種可能性，歸來，歸來……那是我們心中永不熄滅的光。

一千多年前，李清照、趙明誠夫婦整日流連於汴梁大相國寺書肆，淘書、尋拓、覓畫，「每獲一書，即同共勘校，整集籤題。得書、畫、彝、鼎，亦摩玩舒捲，指摘疵病，夜盡一燭為率。故能紙札精緻，字畫完整，冠諸收書家。」

明水是李清照故鄉，但這座泉城未能留住她多少倩影，她小時候跟着為官的父親李格非四處為家，後久居京都汴梁。大觀元年（公元一一○七年），趙明誠罷官，夫婦二人回青州隱居，度過十年與書相伴的歲月靜好。在《金石錄後序》中，李清照寫道：

「屏居鄉里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餘。連守兩郡，竭其俸入，以事鉛槧……余性偶強記，每飯罷，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某書、某卷、第幾葉、第幾行，以中否角勝負，為飲茶先後。中即舉杯大笑，至茶傾覆懷中，反不得飲而起。甘心老是鄉矣。故雖處憂患困窮，而志不屈。收書既成，歸來堂起書庫，大櫥簿甲乙，置書冊。如要講讀，即請鑰上簿，關出卷帙。或少損污，必懲責揩完塗改，不復向時之坦夷也……遇書史百家，字不刓缺，本不訛謬者，輒市之，儲作副本。自來家傳周易、左氏傳，故兩家者流，文字最備。於是几案羅列，枕席枕藉，意會心謀，目往神授，樂在聲色狗馬之上。」

從「歸來堂」到「歸來書院」，這股流動千年的書香，在清照泉城緩緩流淌、芳香四溢。越來越多的作家、詩人、藝術家、歌手、手藝人來到清照泉城，懷揣着好奇與遐思，駐足古城牆上的歸來書院，舉目四望，青瓦老屋，古橋橫卧，流水潺潺，像極了一幅江南山水畫。在墨泉、百脈泉、梅花泉間緩緩流連，看泉水汩汩湧出，心底的文字與思緒便隨之湧動，千言萬語，也難以言說這滿心的讚嘆。

如今的清照泉城，已悄然落地兩家書店——歸來書院與綠茶書情。歸來書院經過幾年運營，已呈現成熟的生態，活動、展覽、手工、文創等穩步生長，已是古城遊客的書香打卡地標；綠茶書情還在試運營，選書和服務有待進一步優化。我給書店精選了幾百種人文好書，既有《史記》《古文觀止》等傳統經典，也有吳真的《暗鬥》，王笛的《茶館》等品質好書，還有一些老朋友的書，如韋力的《覓聖記》，解璽璋的《梁啟超傳》，徐泓的《燕東園左鄰右舍》，羅新的《漫長的餘生》等，當然，還得有「駐城作家」韓浩月新書《推開那扇門》，潘采夫新書《少年讀金庸》，武雲溥的舊書《生如逆旅》等。當然，李清照的各種詞選和傳記也不能少，《李清照詞選》《漱玉詞 漱玉集》《塵埃與靈光——李清照傳》等等。

未來，清照泉城陸續會有多家書店品牌入駐，將「狐仙街」打造成一條滿溢書香的書店街，讓往來的書生在此駐足流連、煮茶論書，也讓更多生動離奇、溫潤動人的「書生狐仙」故事，在泉水與墨香間，緩緩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