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傳統優勢的內涵重塑與能級躍升路徑\文雅靖

對香港而言，所謂傳統優勢，並不是過時產業、守成產業，更不是可以自然延續的歷史紅利，而是在長期國際競爭中形成、在「一國兩制」制度安排下沉澱、在國家高水平對外開放格局中仍具有不可替代價值的核心競爭力。國際金融、國際貿易、國際航運、國際航空、專業服務、旅遊會展等優勢領域，共同構成香港參與國際循環、連接內地與世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基本盤。面對全球經濟格局深度調整、區域競爭日益加劇、產業形態加快重塑，香港鞏固提升傳統優勢，其關鍵就在於推動傳統優勢實現功能再造、結構升級和能級躍升。

一、進一步鞏固提升金融優勢，加快從「融資通道」向國家金融開放、金融安全和產業升級戰略平台的轉型

金融是香港最具代表性的傳統優勢，也是香港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重要支撐。總體看，香港金融中心基本盤穩固，優勢正在進一步鞏固提升。2026年3月發布的第39期全球金融中心指數顯示，香港總評分升至765分，繼續位居全球第三、亞太第一，與紐約、倫敦的分差分別只有2分和1分。資本市場方面，2025年香港資本市場重回全球IPO集資額榜首，全年集資374億美元，創2021年以來新高，並超過此前三年總和。年內，港交所共有119宗新上市，較2024年增加68%。財富管理方面，香港管理資產總值按年增長13%，達到35萬億港元；其中，私人銀行及私人財富管理業務管理資產總值按年增長15%，錄得3840億港元淨資金流入。離岸人民幣方面，香港繼續是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處理約全球80%的離岸人民幣支付款額。

以上事實表明，香港金融功能正在由傳統融資平台，向資本配置、財富管理、風險管理、人民幣業務和金融科技等多功能平台拓展。面向「十五五」，香港應進一步把金融優勢放到國家金融開放、金融安全和產業升級大局中謀劃。一方面，繼續發揮連接全球資本和內地資產的獨特作用，支持更多內地科技企業、先進製造企業、專精特新企業和出海企業在港融資、發債、併購和設立財資中心。另一方面，圍繞人民幣國際化和國家金融安全需要，做強離岸人民幣債券、人民幣資產配置、跨境財富管理、保險再保險、基礎設施融資等功能，加快從「融資通道」向國家金融開放、金融安全和產業升級戰略平台的轉型。

二、進一步鞏固提升航運航空優勢，加快實現從增加「貨物流量」向「供應鏈控制力」提升

香港國際航運中心建設挑戰與機遇並存。一方面，香港集裝箱吞吐量不斷被超越，其中新加坡和上海對香港形成全面競爭。此外，越來越多的國際製造商把供應鏈從中國內地遷往或擴展至其他國家，對香港的港口及航運業帶來挑戰。

另一方面，香港航運中心在航運金融、船舶管理、海事保險、航運經紀和供應鏈組織等方面軟實力突出。2025年新華—波羅的海國際航運中心發展指數中，香港連續六年位居全球第四，僅次於新加坡、倫敦和上海，說明香港在全球航運服務體系中具有重要地位。香港海運服務業仍展現出較強韌性，成為推動香港國際航運中心功能升級的重要增長點。截至2024年底，香港註冊船舶總註冊噸位達1.318億噸，處於近10年來高位，並繼續位列全球第四，僅次於利比里亞、巴拿馬和馬紹爾群島。

航空方面，香港國際航空樞紐功能也在加快發展。香港國際機場2025年客運量達6100萬人次，同比增長15%；飛機起降量達394730架次，同比增長8.7%；貨運量達507萬噸，同比增長2.7%。2024年，香港國際機場預計在未來約10年內達到處理1.2億人次年客運量及1000萬公噸年貨運量的目標。

下一步，香港可進一步推動海港、空港、航運金融、海事法律、保險仲裁、綠色燃料、智慧物流和高端供應鏈服務協同發展，把運輸節點優勢轉化為供應鏈管理優勢，把航運航空基礎優勢轉化為高增值服務優勢，在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重組中鞏固國際航運中心和國際航空樞紐地位。

三、進一步鞏固提升國際貿易優勢，賦能「轉口貿易中心」，構建「高增值貿易服務和大宗商品交易生態圈」

國際貿易是香港長期形成的傳統優勢，也是香港聯通內地與世界的重要功能。香港曾長期作為內地對外貿易的重要中介，在轉口貿易、離岸貿易、國際採購和供應鏈組織等方面積累了深厚基礎。隨着內地直接對外貿易能力不斷增強，香港傳統轉口中介功能相對下降，但從最新情況看，香港貿易功能正在發生結構性轉換，國際貿易優勢仍具韌性。根據2026年4月世界貿易組織發布的《全球貿易展望與統計》報告，2025年香港商品貿易總額按年上升17.5%至15860億美元，佔全球商品貿易總額約3%，躋身全球第五大商品貿易經濟體。服務貿易方面，2025年全年服務輸出及服務輸入同比分別錄得6.3%和4.1%的實質升幅。受惠於訪港旅遊業恢復、跨境金融活動活躍以及運輸、專業服務等領域回暖，服務貿易成為支撐香港經濟增長的重要力量。

因此，鞏固提升香港國際貿易優勢，不是簡單回到過去的轉口模式，而是在轉口貿易基礎上賦予新的功能內涵。特別是在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加速重組、內地企業加快出海的背景下，香港可發揮國際化、市場化、法治化優勢，為企業提供貿易融資、離岸結算、匯率避險、信用保險、法律合規、國際仲裁、海外渠道拓展等一攬子服務，提升企業參與國際市場競爭和配置全球資源的能力。

值得關注的是，構建大宗商品交易生態圈，是香港國際貿易中心轉型升級的重要突破口。2025年施政報告提出，支持業界設立更多經倫敦金屬交易所批准的交割倉庫，推出大宗商品貿易商稅務優惠，運用電子提單、代幣化存款等金融創新提升貿易流程，並深化與廣州期貨交易所等內地市場連接。發揮香港自由港、普通法、國際金融、離岸人民幣、航運保險、專業服務和倫敦金屬交易所等多重優勢，以及背靠國家超大規模市場優勢，香港搶抓機會在黃金、有色金屬、綠色金融等領域的規則制定權和定價權，有利於香港為自身尋找新的增長點。

四、進一步鞏固提升專業服務和旅遊業優勢，依託「硬通道」，強化「軟實力」，鍛造綜合競爭力

香港不僅擁有金融、貿易、航運、航空等聯通世界的「硬通道」，也長期積累了專業服務和服務業等「軟實力」。香港專業服務業的優勢，主要體現在制度可信、規則成熟、人才集聚和國際網絡深厚。依託普通法制度、國際化營商環境、自由開放的市場體系和成熟監管規則，香港在法律、仲裁、會計、諮詢、檢測認證、知識產權、建築設計、風險管理等領域形成較強國際競爭力，能夠為跨境投資、國際貿易、企業融資、併購重組、知識產權交易和爭議解決提供高水平服務。下一步，香港可着力把專業服務優勢轉化為服務國家高水平對外開放的功能平台，圍繞內地企業「出海」、共建「一帶一路」、大灣區規則銜接等重點方向，提供面向企業國際化經營的綜合服務方案。特別是支持香港專業機構更多參與內地企業海外投資、併購重組、上市融資、跨境合規和爭議解決全過程，打造「香港專業服務＋內地產業企業＋國際市場網絡」的服務模式，使香港成為內地企業提升國際經營能力、防範海外風險的重要支撐平台。

旅遊業同樣可以放在「軟實力」的框架下重新理解。旅遊不僅是消費產業，也是展示城市形象、傳播中華文化、連接國際人流、帶動會展零售和服務貿易的重要平台。

香港特區第六屆政府連續兩份施政報告，均對推動文化、體育和旅遊協同發展着墨頗多：2024年提出主動吸引不同盛事在港舉行，既重質亦重量，以盛事活動拉動零售和酒店業；2025年進一步強調「盛事＋旅遊」概念，推動文化、體育、演藝、會展和旅遊深度融合。美國音樂產業權威雜誌《Pollstar》最新報告顯示，啟德體育園至今舉辦逾90場本地和國際活動，累計出售門票125萬張，總收入超過1.91億美元，兩項指標均在亞洲稱冠。在「2025年全球百大觀光城市指數」中，香港國際旅客到訪量位列全球第二，也反映出香港作為國際旅遊目的地的吸引力正在提升。未來要進一步推動啟德體育園、維港兩岸、老城街區、非遺文化、國際會展、美食消費等資源串珠成鏈，形成更多具有香港辨識度和國際吸引力的旅遊場景。通過提升停留時間、消費層次和城市體驗，把香港旅遊優勢進一步轉化為國際傳播能力、城市品牌能力和綜合競爭力。

展望「十五五」，香港做好鞏固提升傳統優勢這篇文章，關鍵在於把既有優勢放到國家發展全局和全球競爭格局中重新謀劃。只要香港繼續發揮「一國兩制」制度優勢，用好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的獨特地位，把國家所需、香港所長、國際所趨更好結合起來，推動傳統優勢從「有地位」向「有功能」、從「有通道」向「有生態」提升，就一定能在由治及興新階段開拓更大發展空間。

綜合開發研究院（中國‧深圳）港澳及區域發展研究所執行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