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餘裕與筆力\利 貞

近日與一位剛過三十歲的朋友敘舊，她正陷在一種典型的「三十歲式疲憊」。

前幾年，她是那種將每一分精神都投入工作裏的人。然而，成年人的世界往往並不遵循「付出必有回報」的規律。幾場毫無回報的博弈後，她心灰意冷，主動將工作降級到了生活的二等席位。在空出來的時間裏，她開始頻繁回想起讀書時那些毫無雜質的快樂，並生出一種強烈的衝動，想用文字將那些記憶一一記錄下來。她也曾將這些碎片分享給另一位共同好友，結果卻悻悻然：對話框那頭的朋友顯得心不在焉── 對方正處於工作與生活的「包夾」之下：一會兒在開車，一會兒要處理公務，轉頭還得回覆學校家長群的消息。一方帶着舊日溫度的感性敘述，被另一方斷斷續續、詞不達意的回覆切得稀碎。

朋友在微信裏問我：「如果一個人開始頻繁地回首過去，是不是因為現在的生活過得太不如意了？」我思考良久，回覆她說：並不盡然。

在這座以效率為先的城市裏，大多數人都被生活裹挾着前行。共同的好友不是不想聽，只是她的心已經沒有餘力。當一個人的心思被接送孩子、工作指標和生活雜務擠壓得密不透風時，其實已經失去了「懷舊」的體力。

所以我說，能回想過去，說明你「心中有餘」。

這是一種極其珍貴的餘裕。它代表你的靈魂沒有被當下的困頓徹底吞噬，你還有餘力從乾涸的現狀中抽身，去關照那個曾經鮮活的自己。更重要的是，你產生了「寫下來」的慾望，這說明你「筆下有力」。很多人在挫折後選擇的是徹底的麻木，而你選擇用文字去構築一座堡壘，容納過去的快樂。

能記住細節，代表感知力未曾退化；能寫出章法，代表你依然握有生活的主動權。心中有餘，筆下有力，這非但不是不如意，這更是說明你的靈魂，還沒被生活磨平所有的棱角，在現實的圍剿中，為自己的心靈守住了一片珍貴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