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集/青春的倒影\利 貞

「人類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偶然間看到這句話，心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當我們正年輕，身處那段被稱作「青春」的時光裏，我們是不懂它的。我們對那些「珍惜當下」的勸告嗤之以鼻，在憧憬未來和揮霍當下之間，耗費掉了所有的精力。等到青春過去，才在某個深夜、某首歌、某張舊照片裏，忽然明白了什麼是青春。可那時青春已不在。我們用後半生的「感受」，去追憶前半生的「經歷」。

所以我們有了懷舊。懷舊的本質，不就是用青春逝去之後才獲得的感受，去祭奠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嗎？老歌、老電影、老地方，之所以讓我們心動，不是因為它們本身有多好，而是因為它們替我們保存着一個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也難怪穿越文會這麼火。穿越文就是帶着青春之後的「感受」，穿越回青春之中的「時間」，帶着後半生積攢的、通透的感受力，重新住進那副年輕且無所畏懼的軀殼之中，帶着一份標準答案重新回到考場，在曾經的懵懂與浪費中，抓取一些當初看不見的微光──這是成年人極奢侈的幻想。

「人類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仔細想想，很多東西都是如此：一個最典型的莫過於「健康」。前段時間咳到「甩肺」，在一次一次艱難的呼吸中，深深地認識到順暢呼吸的珍貴。當察覺不到器官的存在、感覺不到心跳的突兀時，那才是健康的頂峰。那時的你只是在「使用」身體，而不會去「感受」健康。唯有當病痛降臨，或者衰老如期而至，你才會在失去的過程中，驚覺原本忽略的健康是多麼奢侈的幸福。

同樣的還有「平凡的日常」。身處那些無事發生，甚至略顯平庸的日子裏，我們往往會抱怨生活的單調。唯有當生活發生劇變，這些平淡被歲月徹底剝奪後，我們才在後來的靜默裏發現，那些與家人平淡共餐、無憂無慮的午後，大概才是生命裏最珍稀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