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見錄/蔬菜也網紅\胡一峰

最近，羽衣甘藍突然成了網紅蔬菜。從綠化帶常客搖身上桌，成了年輕人膳食新寵。某品牌茶飲店推出多款主題飲品，有「輕咖」也有「美式」。在線超市掛出了可持續採摘食用的羽衣甘藍盆栽，喊出了「種一次，吃一年」的響亮口號，每盆近三十元人民幣，比以前漲了三十倍，卻一搶而空。

蔬菜價格波動不算新鮮。前幾年，「蒜你狠」、「薑你軍」，你方唱罷我登場，但那是經濟現象。羽衣甘藍身價大漲卻是網絡時代的社會文化現象。據說，這種十字花科植物具有高膳食纖維和高維生素，此二者恰是當代養生學的關鍵詞。吃過的人卻表示，這東西的口感實在不好；有人甚至說：「餵羊吃，羊都嫌苦。」不過，人和羊的區別不就在於人能為了目標而甘於吃苦嗎？何況，羽衣甘藍主打健康養生，難吃一點又能怎樣，良藥既然苦口，良蔬何須味甘？

不過，按營養學家的說法，羽衣甘藍營養素含量雖好，想靠它「食療」減肥、纖體甚至調節血脂血糖，卻多少有點強「菜」所難。而且，為了維護網紅「形象」，一些飲品店還給羽衣甘藍汁裏加入大量牛奶或果汁，正如給演技不佳的流量明星大肆配音修圖，養生「功效」自然更差了。

把羽衣甘藍送上網紅寶座的真正推手，是社交媒體對「情緒稅」的精準收割。而蔬菜在滿足情緒方面戰績輝煌。早在魯迅先生那個年代，「北京的白菜運往浙江，便用紅頭繩繫住菜根，倒掛在水果店頭，尊為『膠菜』。」當年在水果店購買物以稀為貴的「膠菜」的人，付出的銅鈿裏想來包含了「情緒稅」的。

時下這波轟轟烈烈的羽衣甘藍熱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幾天或者幾十天，可以肯定的是，即便哪天羽衣甘藍不受追捧了，一定還會有其他蔬菜瓜果取而代之。鐵打的流量，流水的網紅，似乎已成這個時代不變的規律。支撐着這股流量大潮的則是在湧動中匯流的大眾情緒。